娄千杉见他这神，心中忽莫名一恻。――我何苦为难他如此？反正他已经答应了我，我为何要因这最后一步，反又推他离去？心念一动，她手往前一送，将那解药送至他中。

        娄千杉微微一笑，“好啊，我们现在可是自己人了，你可不能翻脸不认账。”

        她看了看手心里的解药，矮至沉默的宋客面前，柔声：“现在你一共有两个选择，其一是答应我，我立刻就将解药给你服，你那些难受苦楚，即刻便全消失，不复再来；其二是你拒绝我，我便将解药全毁去，你这么久的煎熬等待可就是场空了，什么样的后果，你最清楚。”

        “你……”她想说你尔反尔，可话没说得来，气息已闭。宋客此际的表似是已怒得透了，那手用力得似真要夺她命而去。娄千杉退了一步，因了桌沿的阻挡，斜斜向后倾了过去，脸一瞬间已因憋气而变得血红。

，冷冷：“里面还有两粒，你还想要么？”

        娄千杉面上嫣嫣然的一笑，手收来几分，故意停在他面前几寸之。

        娄千杉见他已经不语，料想他终究也有所顾忌，气便轻了些，：“其实千杉真的没有恶意――我是真心想帮你的。我知你们宋家有规矩，我也知那册现在不在你手里，也不归你，可那些――只要你答应帮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也想要两全其，不想公为此遭罪的――倘若这次事成，你纵然没法立时跟你爹开去要拿那册，却总也可以施些办法，助我尽快成为黑竹会之首吧？到了那时，你爹无论如何也要给我看那册了――那可没有半分不合规矩，是不是呢？”

        她抬手到他肩井，真力贯，几要豁然而通，方收了手还未完全平复气息，忽然宋客形已起，如电如幻，娄千杉甚至未及眨一眨，间一紧，已被宋客一手牢牢锁住。

        宋客微所料，解药，他终究还是吞咽去。似是一场交易尘埃落定，两个人忽然都好似虚脱了一般，一个斜倚在墙，一个半坐在台，竟然一时间相顾无言。

        “想要就自己过来服咯。”她咯咯笑。

        等了一忽儿，赤蛛粉的毒渐消，宋客面上红退而去，那张脸被汗浸得透了，苍白无比。娄千杉怔了一会儿，了怀里方帕去拭他脸，却被他脸一别转，照旧用冷淡却不无命令的吻：“解我。”

        “想好了么？”她将解药举到空中，如同一个最后通牒。

        宋客盯着她手心的解药，竟是说不话来，唯恐她又要一而碎。倘若只是死倒也罢了，若是痛倒也罢了，可是那样的奇难当在，难以自控的觉已让他生不如死，若真的要一世与脓疮为伍，他此际心之凉，远胜过这夏日之炎。

        宋客再是不肯低，此刻却也说不那个“不”字来，一双睛闪烁着看着她。娄千杉捕捉到其中的犹豫不决，加意：“你的毒誓不怎么毒，也不会在前应验――可你若现在不答应我，我将解药都毁了――等你解了，你且试试能不能忍住不抓不挠一？只要你抓一，我保证你此生便要与浑的红脓疮为伍，我们少年英俊的宋二公――可要三思！”

        “……解药给我。”宋客终于说了四个字。这四个字说得冷淡而低沉，恍似随意，可里却已是明明白白的妥协退让――娄千杉知，他已选择了她给的第一条路。他也只能这样选择。

        她语声说得柔，语意却冰冷，宋客心不过又慢了一慢，娄千杉手心用力，那一枚解药又化为齑粉，连他张那一句“等等”也赶不上。

        宋客不能动，但把往前凑那么几分还是可以的。可他已觉自己今日受辱之深，早不是平日可忍，似这般还要凑首去她手中叼起那解药，岂是可为？便这数寸之距，似乎已越过了他这份自屈的极限，他能动却也再不愿如此，中怨恨一瞬像是变了，变成一种决绝，竟反而转开去。

        瓶里还有两粒，娄千杉又倾了一粒在手，听见他开喊那一句似有还无的“等等”，便停了手望着他。宋客看着她的神绝不是温柔，那是痛恨，她知的。可这痛恨的神却并不让她生气。在她看来，这样的神才是真实的，才证明他所有的言语行动，该并非虚伪。

        宋客说完四个字便咬着唇，不知是因为受之苦，还是因为心中之辱，红斑满布的脸上，唇竟是青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