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明日我就死了，你便先告诉我罢。”君黎嘴角微动，牵轻轻一笑。

        “我想到可以离开的办法了。”君黎忽。

        君黎轻轻地“哦”了一声。“竟真没有。”

        可那不过是幻觉，是这么快就消失的幻觉，一次再遇到，便不会再如此心慌；而当年朱雀受伤躺在雪地里，那种生不如死一定更加真实，甚至连个盼都没有，他竟然也能够熬过来？君黎到现在忽然想来，才觉得不知该怎样形容朱雀才好。

        轮到秋葵轻轻“哦”一声。“我有什么好难过――没有也便没有，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不论我是不是还要救他去，你却不必留的。”君黎。“若朱雀当年真是被摩失的师父打伤，他决计会想报这仇，至少也要跟那人照面分个。我们稍加怂恿，不怕他不离了京城。反正我现在也能离开城，在外面想办法找接应，你寻机冲去，趁他们消息传开之前跑远，料想京城的追兵也没那个功夫追你多久。等朱雀回来，你早不知在哪里了。”

        沉默。

        秋葵眉未抬，弹着琴的形一动也未动。“怎么了？”

        君黎正待接话，忽然那随心而走的逐雪意似乎到陌生之息，忙：“停手。”

        “你早便知了？”

        “那日朱雀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

        秋葵不答，只：“专心，你现在形还很不好。”

        悠扬之曲却也偶尔婉转，较君黎以往听到的不同。自那日秋葵与君黎肩而过说要一个人静一静之后，两人说话也便少了，但君黎常听得秋葵在屋里弹奏些较往常繁复些的曲，猜测她在习练些什么。如今似乎是派上了用场――毕竟即使解不了“幻生蛊”，维系住中了此蛊之人的心绪，也决计不是容易的事。

        秋葵轻轻咬唇，只：“要走一起走。”

手一挣，挣了开去。见君黎意识还是有些模糊，却总算已经能说句话来，她心中稍稍一放，：“等我一等，我上回来。”

        “……我也不肯定，只是我私托平公打听过，他得来的消息是如此。我怕你心急难过，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究竟还是力修为尚浅，又并无对抗之经验，手之人稍功力，便能令自己方寸大乱。不过，若无这样事，君黎还真不知明镜诸诀要怎样运用法。他便这样倚在床，心里回忆着方才觉得生不如死的那般绝望――虽然或许短暂，可何其可怕。

        秋葵琴声便一停。君黎低声：“有人来了，把琴收起来，回去！”

        秋葵却只：“不行，他若来给你解蛊，我更要看着。”

        来不及说再多，外面已传来靴声橐橐。因是夜里，府里人也不敢声行礼，隔一会儿，只闻一人着略有些生的官话，：“适才好像还听到有琴声，莫是我听错了？”

        “秋葵，”君黎运功间隙，双目未开，却漫漫叫她。

        “不要胡说。”秋葵皱眉。“朱雀就快回来了的。”

        “那你更要快说了。”

        “本来无一，何惹尘埃。”这是禅宗佛法传的一句话，却也被朱雀借在了“若虚”一意中。君黎运功少顷，耳中已闻琴音，知是秋葵来助自己。夜阑阑，也就只有这琴音能给自己些温柔的力量了。秋葵着意压低了琴声，只听这曲悠扬，中的音意象乃是舒缓与解乏，便像是将他置于一个宽广的安全的背景之中，能心无旁骛地沉“若虚意”之中，寻求争抗“幻生蛊”之途。

        她扶他靠在床，才转离开。君黎神智渐渐清楚，虽然前还是空茫茫一片，但脑中嗡嗡声渐弱，那种被折磨到疲累无力的觉稍许退却。“观心”和“若虚”两意，其实都是对付这控心之术的绝好心法，可自己此刻却无法运起诀来――似乎，只差那么一力气。

        秋葵一惊，琴弦一颤，差一偏了音，定神：“离开？你……平公他……”

        ――他是担心若朱雀真带来了摩失，他与秋葵既然有同源武学之系，认了“音”和秋葵的来历，说不定便有些麻烦。

        秋葵沉默了数久，才：“朱雀说，里没有五十弦琴，要我不必抱希望了。”

        ――连那样全无希望的痛楚都能忍受，“明镜诀”岂能对付不了区区幻术？他想着，伸手抹去脸上稀里糊涂来的泪，打起神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