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雪夜疾奔。三十里外白霜的坟也已盖满了最纯的颜。静更时分，她站在她坟前，痴痴地看。

        原来****是这样一种不知不觉就来、来了便就汹涌，自己却一丁儿都控制不了的东西。师，只有你能懂。都说我们是一样的人，那么，也就只有这躺在地底，素未谋面的你，能懂得我的心里，此刻有多么矛盾，多么摇摆，多么绝望。

        她知，自己愿意在这里等他到今日，只不过因为已经开始贪恋与他一起的时光，就算知没有结果，也总是暗暗说“至少还有去临安的那一段路”。可是也许这反而正是更大的错。白霜的故事还不够血淋淋吗？我能承受那最后的越来越痛吗？我要让我的结局和白霜一样吗？

        一边晃的店伙计见了他，先迎上来：“客官起来了，这有个信是给您的。”

        然而，时光已逝。她究竟胆怯了，倚着门，动也没动一。

        她抚琴而歌。这夜晚，有谁能听到她沐着雪，反反复复的唱？

        “唔，这位姑娘走了好久了，还特地交待我不要惊扰了客官，等客官起来了再将信给您。小的多嘴，问她是否和公闹了不愉快，才赌气要走，结果她就说了句，‘不想叫他为难’。我也不太明白那意思，客官要不要琢磨琢磨。”

        她真的不知，只能抱起自己的琴，推门而。

        不想叫我为难？君黎心里。她不要我为难什么――对了，一定是沈凤鸣的事吧？她看我不想与沈凤鸣为敌，也不愿为此与她闹了翻，她怕我难，所以才决定一个人走了――定是如此！

        是不是自己的师白霜，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也曾像自己这样，坐在黑的屋里，想着自己的错？白师一定也明知自己错了，错得天大才会去喜上一个本不可能的人。可是――到死――她都一直错着，一直不曾回。那时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这种愚笨，旁人说她聪明傲，在她里，本匪夷所思。但现在看来，白霜至少还着一个晓得尘世之的人――可是自己呢？总是在自己心里牵挂着挥之不去的，竟是一个家人，一个士，不要说不晓得，甚至本不打算晓得！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少有的悠闲。他很是怡然自得地呼了许久清冽的空气，直到实在有饿了，才换了装束离了房间，去敲秋葵的门。可是没轮到他敲――门开着，空无一人。

        他以为她还没醒，就顾自沿窗看了看外面的雪景。整个城池都白透了，一贯灰蒙蒙的冬天少有地泛了鲜活光亮。

        万籁俱寂的夜，只有大雪还在飘。她却心煎沸。要离开他，还是不离开他？盼了那么久和他一起去临安的路途，想了那么久他一路都会有的温笑意，要就这样放弃了吗？

衣，将会挽起发――所有世俗的标记尽皆抹去――他是“君黎”，是个没有家，也不会为谁停留的游方士！

        君黎一时也猜不其中意思，只得追问：“她人呢？还留了什么话没有？”

        她也不知为什么这事实令她难过。就在他刚刚掩门离去时，她竟会有一种连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的冲动，想猛然将门拉开，再对他说些什么――可是要说些什么呢？她懵然仓皇。怎么我会有这样的念，想将他留在此岸而非回去彼世？若我真的不顾一切，他――会心有所吗？

        他心里暗暗无奈，却也不无担心。没别的办法，只能再去沈凤鸣那里再兜一转，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他说着讨巧笑：“真是奇了，半个月前客官您一早托我给那姑娘带信，今日那姑娘托我一早给公带信。”

        他心一愣，细细一看――她的所有事――什么都没有。就有些不祥的预。

        君黎总会在早晨听到秋葵房里传的泠泠琴声。但今日是个例外。

        夜愈深，她却连灯都不敢，只是沉默地坐着，来来回回地深索着那个从来不敢面对的自己。方才一瞬的怪异冲动已经过去，她庆幸自己没什么不可收拾的、丢人的事来，可是她真的可以不承认自己心里的想法吗？往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他也在场的瞬间，自己能一直克制着自己、逃避着自己吗？

        君黎已经将信接过来，但一摸之，这信封里放的，却又好像不是纸笺。忙忙拆开，里面果然本没有只字片语，却放了短短一截树枝。细看，这树枝还的，连带着信封也的。反复看信封，也只有外面角落写了“秋葵”两个字，用来确认她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