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凤箫和林阡一样，都是白手起家了抗金联盟，从拥有自己的兵力、威信和地盘，开始打退、消灭和吞并一个个比自己大多了的敌人。邵鸿渊，又怎样。

        “因为我们曾依附过邵鸿渊，盐粮中藏毒我们都有份，金军撤走之后，寨众中难免有激者想要清算。虽然胜南他压住了事态，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在那些人心里我们仍然有罪。这种关，胜南怎可以认回有罪责的父母、来损他在红袄寨里的威信……”胡灵说时，儿醍醐灌，原是这样，原是这样，娘亲她想得比胜南还要远！

        “不好了盟主，金军又打来了！邵鸿渊！是邵鸿渊！”恰在那时，门外传来鱼家二妹急切的声音。她们与鱼秀颖不一样，语气中尽皆慌张要逃之意。

        胡灵听到“张伯父”时，微微变，叹了一声：“是我让张睿装的，张睿他……很想认胜南，可是当着面却必须不认。他对我说，他分腊八粥的时候，看到那胜南竟一白，都不忍心当着面骂，所以关上门才骂来……是一边骂，一边抹泪……”人已逝，事已远，儿听得圈也红：“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必须不认’？”

        “这双布鞋，这个月可以穿。儿，这世再乱再险，也该尽可能照顾好自己。”胡灵叙说之时，儿泪还在眶打转，怔怔地望着她一句话都说不。从小到大，虽云蓝真心对她，但多少都带着些授业的威严，与她在一块的时间练剑多于生活，再者云蓝寡淡，从未有过如此直接的表达，令儿对她又又敬却知那是师父不是母亲，今天见胡灵这般，教儿对母亲一词的距离消散殆尽，许久，才哽咽说：“我原以为胜南可怜，现才知，他真幸福，有娘亲的小孩，就是不一样。”

        “且从守开始，打到攻为止！”

        真不容人息，才休整半日、救兵尚未齐，邵鸿渊便大军压境。

        杨鞍们吧，杨鞍就说过，若有一天抓住冯铁，必将他剥筋。

        “不用慌，不必逃。已经准备够了，就守在这里，跟他打！”儿收拾了绪，对外令说。

        寨众中的激者，却又是谁？

        “唉，战场上的女中豪杰，到哪里去了？”胡灵慈祥地笑，坐在榻旁安说。儿急忙拭泪，只见她从包袱里取不少事，有给婴儿的小肚兜，还有给儿穿的鞋，原来她适才去不止是回老屋缅怀胜南，也还在给儿和小犊找衣之类。

        儿想不到自己经此大难还能这么好地活着，还能看到这个好几个月一直在自己腹中动来动去的家伙，还能和胜南的娘亲一起等胜南回来……儿明明幸福，却忽而泪夺眶，真正是止不住了。

        胜南，并不幸福啊，但或许，比前人好一些……胡灵心念一动，思及她说过她没有母亲，是以被勾起怜惜，笑着去她的泪：“傻孩。”

儿眶一烧，呆呆看着她和娘一起，伺候了小犊吃了睡，要恭候它再睡了吃。

        喊抗金喊最凶的，最后叛了大家；被指叛徒差被清算的，反而是深明大义。人就是这样，谁上都有闪光，谁心里都有龌龊面。

        “我现在完全想通了，娘亲在金人手上是作戏，娘亲其实早就原谅胜南了……我却仍然不理解，在金人走后，明明冯张庄已是盟军天，胜南多次找娘亲和解，娘亲为何不肯见他？还有，腊八那天我和他经过张府，张伯父他为何会言辞羞辱；老屋里，兵架又为什么要全扔了？”儿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问起好，所以一脑全倒了来。

        儿叹息一声，世无常，难测难判。但现实越凶恶，才越显真可贵……

        无论何时娘亲都保持距离，是因为金人在时她是累赘，而金人走后她是罪犯，她不想连累胜南、和山东全局……如此忍辱负重，方能得起女中豪杰，才教林阡这样的无上之才！而张睿、冯铁……他们一样伟大，他们一样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