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本就是鲜血淋漓的，但每一页，都是以血覆血，永远不知后面隐蔽了多少枝节，只知对叛徒持之以恒的唾骂，和对英雄极尽可能的歌颂。

        “仇恨、伤血漫天卷地，我自一笑拒之绝之。”这一句，是她教育儿任何事都要笑着豁达地去面对的训条。

        很多训条，教育别人可以，自己却不到。胡灵从看破的时候起再也不真心笑。

        但她没想到的是，辛弃疾手的那些锐，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张家胡家的其余人斩尽杀绝！如果说，这就是株连九族……几十年后，杀人者可以解释，自己只是气急败坏，纵容者可以推卸，自己没有约束好手，几十年后，那些荒魂该何陈述冤屈？！

        终到了那一天，济州城张安国的住所中，辛弃疾率领锐，趁酒宴将他劫持，押送回宋治罪，昔日兄弟，今朝反目，胡灵知，自此一去，再无相见之日，义军中定者对叛徒，从来都是杀一儆百……胡灵虽也凄楚，却并无痛恨辛弃疾之意，是非黑白，她清楚得很。

        山东义军全面崩溃，与其说是群龙无，不如说是私心作祟――不仅在那个盛极而衰的鼎盛期，战斗力开始减弱、暗斗心逐步升级，暗杀耿京到渠成；更关键的是，从耿京死后到义军解的那个后期过程里，亦有越来越多人，私吞了大义：如果说战前那些都是主动投诚，战后一旦现了条件不平衡而红脑，主动投诚者又势必要带动被动归顺者……战后的势力重排，比战争本还大，不止现在的红袄寨是，当年的耿京义军亦然！

更多人心动，如此以雪之势，还愁凑不一支暗杀的党羽？

        张安国这种叛徒，是金人里的沙，若能成为辛弃疾等定者的靶，将方便金政府轻而易举地筛走不安定因素。须知，在金人里，义军既已解，张安国等降卒没必要维持也不宜久留，正好太多人的怨气要散，死一些领、走一批投南宋，是最好的结局。所以，才有了辛弃疾轻而易举的“壮岁旌旗拥万夫”。

        当然，那时胡灵看不到这么多，那时胡灵亦斩钉截铁与张安国断绝关系。信仰不容玷污，哪怕那是侣。他错了就是错了，胡灵可以把他的罪名降到客观层次，但绝不否认他有罪。

        十几年前就扎了却尘封的仇恨，终因这个世界愈不平而翻新。儿死了，当然死了，他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胡灵不会因此而妥协，讨回公的方式，是颠覆这个世界！

        那一年胡灵真想，自己也病死了，或疯了，就好了……却了过来，有时候的人反而命苦，越命苦，越。

        军心先在空中瓦解，兵将当然一盘散沙。

        耿京之死，说白了只是个神领袖的拆裂罢了，要是义军本能定哪怕半分，只会越挫越勇战到最后一寸土！可惜，太多人只会审时度势，或许人本就是形势的附庸。天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古义军，聚义为始、招安为止。

        不能说那一战败了是张安国一个人的原因，若那晚义军戒防够严实金军也冲不来；不能说张安国害了一整个山东义军，义军必须往自己上归结。事实上，张安国算什么，他只是金政府为了表示善待招安者而树立的榜样，同时，也还是金朝当局战胜后玩的把戏、丢的弃――

        仇恨从那时种，仇恨只因为不公。

        却就像断不掉的宿怨，可巧也是那多事之秋，十七岁的胡灵，意外现自己有了孕……无奈降金，只因无栖，孩本没有错，何况胡灵还有其余的家人，需要张安国的支撑。

        然而，往往世不是这么如你所愿，你想隐姓埋名，他们人人喊打，你想行侠仗义，他们不领你。在泰安的近十年生活，胡灵都定决心要拉扯大的这个儿，背负着“奸细后人”的枷锁却不肯屈服，竟在一次斗殴中不幸夭折。

        胡灵于是独一人，在金宋的江湖和朝野游走，各种关于辛弃疾杀张安国事件的记载、笔谈或说书，各种关于林楚江的抗金联盟，对张安国事件的渲染、衍生或歪曲。她忽然明白了张安国的被妖化，是她那么些年艰难的本原因。张安国，因为辛弃疾的缘故，已注定被载青史、遗臭万年，又因为林楚江的缘故，而成为当今天的唾弃对象、典型反例，无论武林了哪个败类，盟军了哪个叛徒，祖师都是张安国。

        靠着负武功逃生天，原想隐姓埋名个平民，为张安国生了个儿的她原也无无求，这个遗腹，胡灵指望培养他洗刷父辈的耻――胡灵虽觉张府事件不公，但当时她讨回公的方式是这样的：就让这个孩，和他父亲不一样的人，行侠仗义，投效新的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