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持晖裹着大氅，一开便呵一团白汽，孙钊、秦力两个护卫左右，闻言凑趣：“听说那大总统上任后有意减免学费，好叫百姓家的女孩也能读得起书，如今南直隶上交称赞，恨不能把他夸成再世佛陀。”

        朱持晖摆了摆手，回时忽然：“刚才――刚才那是不是袁虎的车？”

        天都城经过重新规划，分作了商业、住宅、学堂叁个大区，途径应天女学校时骡车咯噔了一，李九一痛，紧接着听到车外传来熟悉又恍惚的声音：“……他也算守诺。”

        不居心如何，总之这招成功赢得了女人，尤其底层妇女的支持，哪怕不成官……议员，能读书明理也是好的。

        那就只有趁现在，趁朱持晖还年少，趁天还没有大定，倘若小公有继承母亲衣钵的雄心，他把自己这半条命还给他也没有什么。太平盛世时不觉着，九州乱起才明白，一个明事理、肯实的主多么难得，怪不得古人要说呢，‘宁为太平犬，不乱世人’。

        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孙钊唯恐现纰漏，恨不能把他揣兜里带着走，冷不丁见到有人过来，好险就要刀。

        明天腊八，天国政府辖一个名叫‘老幼堂’的衙门在城扎了好几个粥棚，煮了几大锅腊八粥赠与穷人或乞丐，朱持晖注意到他们中的一些颈带十字架，想是基督徒，周围行人也未惊慌之，最多只是偷偷投去一瞥。

直接献给秦王更好，然而为人臣的本能令他悬崖勒，暂时压了这件事。如果公聪明伶俐、不逊秦王呢？如果公长大一些，生了君临天的野心呢？一旦朱持晖有了自己的孩，朱颜之距离龙椅就将一步远、步步远。

        “殿……少爷，那儿好像在散腊八粥。”

        “少爷，此人多，您不能乱走！少爷！”

        外甥再亲，亲不过儿，这是人，他无法扭转也无从苛责。

        袁虎名义上是秦王的使臣，可这几个小时里只字未提秦王的诉求，一味与她叙旧，要知他来南京已有半个多月，便是持晖不，他自己就不着急回去吗？之前还可以说是为了确认‘龙姑娘’的份，见到她、验明正之后依然没有半要谈正事的意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李泽的近况……

        ‘难我们不是大明的民吗？’小秦王回想起阴暗湿的地牢里，杰弗逊带着无穷怨气和透绝望吼的这句话，他对白衣天国生不太多恶就是因为这个吧？亲见过方知，原来他们真的只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李持盈被今日的第叁大雷震得脑袋嗡嗡，整个人在一种亢奋激动又不知所措的绪里，直到两人分别登车才反应过来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