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闲扯了一阵，日渐，雾气散去，谷梁城尽在，像一颗梆梆的桃，每一段城墙都浸渍了淤血，千疮百孔，岿然不倒。然而城终是要人来守的，赤手空拳，如何挡得住大帅麾的悍卒？郭传鳞叹了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早早开城纳降了，也免得生灵涂炭，那守城的县令叫什么来着？翟云，翟鹏，一介书生，心手段如此，为了一己之名，到来害苦了百姓。

        韩大略知他会错了意，摇首：“毒火以砒，硇沙为君，金汁、银銹、人粪和制。”顿了顿，换个说法，“粪煮沸，即为‘金汁’，中者疮溃烂，殊难活命。”

        郭传鳞看了他半天，纳闷：“钱财也就罢了，女人怎么个分法？难不成藏在胳肢窝偷来给你？”

        “金汁？”郭传鳞搔搔脑袋，黄金熔汁，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一并取了，分个五六成就行！”

        他中的韩先生，乃是大帅边的智，名兵，字大略，亦是河套人，与郭传鳞有同乡之谊，之前素未平生，到得大帅军中才相识。悍卒营冲阵攻，一场仗打来，九死一生，幸亏有韩大略照应，郭传鳞才侥幸活到了今天。

        郭传鳞苦着脸琢磨了半天，心中若有所悟。

        张癞痢：“带不来，折现，折现也成，改日我去销金窝多几回，粉好，活齐，巴结，良家妇人要死要活的，没劲！”

        一个温和沉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传鳞，怎么有些心神不宁？”

        片刻后，中军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仿佛被狠狠了一鞭，伙夫营从睡梦中惊醒，张癞痢手的兵丁冲营帐，劈柴生火，埋锅饭，忙得不亦乐乎，谁都不敢误了

        郭传鳞一骨碌爬起，慌忙吐掉齿间的草，恭恭敬敬行礼：“韩先生，小不知韩先生到来，一时失态，还请先生恕罪。”

        韩大略：“那翟鹏也是识兵之人，守城至今，不曾动用金汁，今日大抵不会再藏着了。”

        韩大略深深看了他数，“咦”了一声，觉得他神采略有不同，眉宇之间，隐隐透蓬生机，似乎为运数所钟，前程远大。他不禁起了才之心，斟酌着提：“传鳞，大帅定决心，破城在此一举，今日上阵……你须得小心。”

        郭传鳞：“成，看在这块份上，给你带一份。”

        大帅的军令，那是要掉脑袋的。张癞痢摆摆手，扭着屁自去招呼，郭传鳞摇摇，独自回到悍卒营中，寻了个清净的河岸，仰天躺倒，嘴里叼一草，半开半合，等候大帅起兵。

        郭传鳞打了个寒颤，有些发麻，大帅军中缺少甲胄，唯有亲卫方可披甲，悍卒营冲杀在前，多以护住腹要害，脸面四肢在外，一旦被“金汁”浇淋，百无一生。他咽了唾沫，请教：“韩先生可有防护之法？”

        郭传鳞心中一凛，颔首应了个“是”，犹豫片刻，试探：“韩先生，谷梁城中箭支木石都耗得差不多了，不知对方还有什么手段？”

        韩大略：“熬制‘金汁’非易事，机灵些，莫要被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