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婴呜呜想哭，他觉自己就像一个正低垂脑被先生教训了的学生，一时都不敢拿话反驳了。

        直到安静的亭外一阵繁弦急的乐声如缕如丝飘来，却见一队衣着艳丽的舞姬从长桥尽翩然而至，她们衣裙飘舞，姿窈窕甚是优，尤其在这碧湖蓝天，十分赏心悦目。

        也不知这当惯了山长的人是不是每个教训起人来都这样有威严啊。

        赢稷目不斜视，如同临岸之人，事不关己挂起，并没有鸟他，稽婴顿时尴尬了，只好自己来结语：“山长所言甚是，婴受教了，咱们还是喝酒吧，喝酒……”

        她垂睑，眸心一定，正准备开之际，却听到前方传来沛南山长清越而清冷的声音。

        陈白起扬起黑长的睫，看着侧前方的百里沛南，心中隐约明白，他该难受了……

        ――嘿，君上，帮衬臣几句怼回去啊。

然稽婴他们可能也知孟尝君派兵抓拿了樾麓弟一事，知沛南山长乃胁迫所致方行这一趟，因此言语中的试探与量，都只是些沙影的成份。

        这次三方重新坐后，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兴趣再聊天了。

        沛南山长讲话时，总是徐徐如清风，从不刻意加重语气来调某些字词，然而，他的话从来是有份量的，字句如凿，敲听者的心。

        而赢稷与稽婴的心理活动估计只有一句――失策了！跟一个教书先生玩语言陷阱，这岂不是在班门斧！

        稽婴讲百里沛南标榜自个儿平日里多尚重气节，倘若他背地里却帮着孟尝君之办事，便属名不符实，自个儿扇自个儿的脸。

        可恶的稽婴。

        听了沛南山长一席话，亭中霎时静了来，之前那些有些浮动暗涌的气氛也一便平定了来。

        陈白起嘴角漾了笑意，原因担忧的绪一便变成一种无声激昂――厉害了，我的山长！讲得好，我的山长！怼他们，我的山长！

        “世上对人的评判常常以好坏划分，然大生众心，而众心生众生，对一方而言，坏人便是损人利己者，好人，便是损自利它者，那么我们不妨反过来看，这一方的对面，坏人则是好人，好人则是坏人，那么坏与好，不过是一种衡量彼此间利益的评判，自然，行事不够光明磊落，为人不够有众生，以一唇来摆他人，自是称不上风亮节，所幸，沛南从不以此来说教门弟。”

        而沛南山长则讲，这世上的人总是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对自己有利的便是德尚之人，对自己不利的便是小人，这等标准是为无耻。

        稽婴在哑声了好一会儿，方讪讪一笑，暗中瞄了一赢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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