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介然、卓松焘听罢，便先后扣住“假真禅”的字，若有所思起来。也只有如杨朝夕、黄硕这般童心未泯的，反而只听得有趣，还不能将公孙真人话语中的一番深意，真正领会。

        尉迟真人便将棋枰一抹，哈哈大笑起来。

        公孙真人执白之手顿在半空，看了半晌，却不肯落。突然便笑着放回棋篓：“我认输！”

        院落正北是气势雄健的玄元殿，玄元殿后面是斋院，斋院再向后便是一小了许多的斋坛。再向外扩展的，便是无力修葺的损毁建筑，早已废弃不用。如今的弘观，便说是惨淡经营，也不为过。

        尉迟真人得意笑：“玄同老弟，知这局为什么输么？”公孙真人笑着摇，尉迟真人更多了几分兴致，“经云‘知其白，守其黑，为天式’，我便执黑、战白，天在握，岂有不胜之理！”

        卓松焘看看左右，便拽着杨朝夕、黄硕，往凉亭那凑了过去。朱介然也只是迟疑了一，也自摇一笑，跟了上去。只见两个老各抓着一只棋篓，正专心对弈，公孙真人执白，尉迟真人执黑。这一局却已铺满大半，两人各有消长。细细看去，却如两军对阵一般、异常惨烈。

        公孙真人挑眉笑：“这便是尉迟真人最难能可贵之。大智，真，心无挂碍，念通达，有什么便说什么，却也极少因言招祸。他教的徒弟也都是这般，不虚饰、不曲迎，于世上，便也有南华真人的几分淡然。偏是在这种状态，修也好，习武也罢，反而更能集中意念、事半功倍。所以门之中了解他的，还送了个号，叫‘假真禅’。我壮年时便认识他，那时他为人虽有些荒诞不经，心却是极好。而我辈修，修的原本也就是‘心’二字。就只这一，我便远不及他！”

在这修文坊中。尉迟真人颇为，一路走、一路向上清观的几个弟说些弘观的往昔：

        公孙真人闻言笑：“一本正经，胡说八，尉迟兄大谬不然矣！”

        众士穿过有些残破的观门，“弘观”几个隶大字印在楣上，却也醒目。几人了观门，里面的院落颇为宽敞净。院两侧是红漆彩的檐廊，院中有老旧的凉亭、新辟的演武场，凉亭有石凳、石桌，院角齐整地栽着李、桃、柿等果木。

        公孙真人听了，只是叹息一声，几个弟也是默然不语。能在洛阳城如此浩劫之幸存的，谁没有族中亲人死在贼兵刀？

        公孙真人拱手称谢。四个弟也依次谢过，了公孙真人的客房，这位连江平才欣喜地去了。

        四个弟又陆续问了些其他事，才从公孙真人客房中退来，一起了隔的一客房，各自爬上木榻，呼呼睡去。直睡到圆月初现，四人才疲惫尽消，从木榻上爬起来，了客房。

        这时一个年青士放扫帚，跑过来向尉迟真人行礼，想来是今日的当值士了。尉迟真人便嘱咐这当值士，带公孙真人一行人去客房稍事休息，才遣散了

        这次同行的锐弟，自己回了靖室。

        蓟州之乱前，鼎盛时的弘观占足了一坊之地，香客往来，香火繁盛。贼兵破城后四烧杀，有些士和家眷便死于那场兵祸，而弘观也被破坏掉大半。后叛乱平定、贼兵退走，有些浪到此的难民，便帮着观修葺一分殿宇和房舍，挣些米粮度日，渐渐地便围着观住来。现在看到的炊烟，便是近几年留来的难民。

        院落无风，凉亭悬着一盏孤灯。氤氲的光并不刺，将亭中两个老的剪影，晕染神秘的彩。

        杨朝夕一路观察来，这时终于忍不住：“总觉得弘观来的士，都有些莫名其妙，师傅不像师傅、弟也不像弟，该谦虚时不谦虚，该稳重时不稳重……可是偏能在演武时拿到魁首，真是奇哉怪哉！”公孙真人与其他几人听罢，都笑了起来。

        这位年轻人果然是师承一脉，竟也如尉迟真人一般：“公孙前辈、各位友，我是朝宗连江平。西厢房这边两间，又宽敞、又安静，被褥、枕席都是刚换的，先安顿你们住，稍事歇息。我就住在你们正对面的东厢房，若缺什么用的，便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