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几乎人人都会有这样困境，叫“没得选”。

        如何打杀，更是学问。

        炊烟袅袅的泥瓶巷中，就只有一位妇人愿意打开了院门。曾是陈平安苦难人生当中，最好的选择，如今又变成了一个最坏的选择。

        陈平安拿起养剑葫喝了一酒，指了指炭雪，“我给了她很多次机会，哪怕只要抓住一次，她都不会是这个场，怨谁？怨我不够菩萨心？退一万步说，可我也不是菩萨啊。”

        靠运气，靠命吗？靠大人无缘无故的青相加吗？

        所以陈平安如何安置那条心比天、命比纸薄的畜生，就是一无形的门槛，跨得过去，得好，脆利落，漂漂亮亮，刘志茂才敢真正跟陈平安打交，买卖。

平无事牌，避难迁徙书简湖，以后成为大骊供奉，最少是有希望的。所以即便粒粟岛和刘老成两边都谈不拢，我一样可以帮你防止那个最坏的‘万一’现。”

        刘志茂笑眯眯：“陈先生真舍得这条畜生？”

        打打杀杀，必须得有。

        可能曾掖这一辈都不会知，他这一心变化，竟是让隔那位账房先生，在面对刘老成都心如止的“大修士”，在那一刻，陈平安有过一刹那的心中悚然。

        不过陈平安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无比清楚这些，并且一言一行，都像是在恪守某种让刘志茂都到极其古怪的……规矩。

        再者陈平安可以想明白许多事，红酥，庭府妇人的隐蔽禁制，诸如此类，并不会真正让刘志茂到“安心”，为何读书人既说万般皆品惟有读书？结果又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会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还不是如何想是一回事，如何，又是一回事？

        唯独不知，曾掖连自己人生已经再无选择的境中，连自己必须要面对的陈平安这一关隘，都过不去，那么哪怕有了其余机会，换成其余关隘要过，就真能过去了？

        而他原本确实可以走上坡路的人生，差一就要重新走坡路。

        刘志茂轻轻，深以为然。

        时不在我，刘志茂只能如此叹。

        自己之所以在前这个年轻人晚辈这边，如此低三气，何尝不是大势所迫？不是那块玉牌，不是大骊铁骑，不是宝瓶洲中的风云变幻？

        陈平安不以为意，这些话，未必是假话，但是言者如何想，并不重要，关键是听者不能太当真，世事无常，今天人的真心，经不起明天事的敲打。

        刘志茂突然气笑：“前有刘老祖，后有陈先生，看来我是真不合适待在书简湖了，搬家搬家，树挪死人挪活，陈先生若是真能给我讨要一块太平无事牌，我必有重礼相赠致谢！”

        既生刘志茂，何有刘老成？

        只可惜，来了个更加老江湖的刘老成。

        就连本醇善的曾掖都会走岔路，误以为他陈平安是个好人，少年就可以安心依附，然后开始无比憧憬以后的好，护人，师徒，中五境修士，大可期，到时候一定要再次登上茅月岛，再见一见师父和那个心歹毒的祖师……

        陈平安从不认为自己的为人世，就一定是最适合曾掖的人生。

        如果前年轻人没有这份手腕和心智，也不自己坐来，厚着脸讨要一碗酒。

        家乡小镇，杨家铺的草药，就是陈平安唯一的选择。最后，娘亲还是走了。

        陈平安更不例外。

        陈平安甚至可以清楚预测到，如果真是如此，将来幡然醒悟的某一天，曾掖会怨天尤人，而且极其理直气壮。

        当初第一次来此，为何刘志茂没有立即？

        一方面是不死心，希望粒粟岛谭元仪可以在刘老成那边谈拢，那么刘志茂就本无需继续搭理陈平安，井不犯河罢了。

        这条泥鳅和顾璨的所作所为，甚至是吕采桑、元袁这些所谓的年轻天之骄，在刘志茂中，那就是小家伙玩过家家，说话的嗓门大一，摔碎的瓷瓦罐多一，就真以为老天爷第一我第二了。但是刘志茂非但不会觉得这样不好，反而这样才是最好的，太痴迷于所谓拳不的小傻越多，连只凭喜怒、动辄杀人的那双稚拳之上，到底靠了多少岛屿、师门老祖宗的威势，都拎不清楚，值得刘志茂去担心吗？他刘志茂自己屁底的那张椅，只会坐得更稳。

        并且当这种一句句话、一件件小事不断聚拢而成的规矩，逐渐落石后，刘志茂就愿意去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