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说，夙平川好歹也是王府如今唯一的嫡，同偏房的继母撞几句最多只能算是烜远王府的“家事”。可今日境不同，又逢礼典祭祀，这般举动便有不服礼制、逆反顽劣之嫌，是可以依天成例律治罪的。

        原来这便是夙平川所说的“受礼”。

，恭迎祭祀赐酒。

        肖南回压心深的不适，迫自己到四周吉祥喜庆的氛围中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片褐终于来到了她面前。

        她说这话的时候，睛始终盯着薄夫人的脸。

        “肖姑娘如此得大方，平日定是少不了世家公的青睐，想来日后也是个有福气的主呢。”

        赐酒的过程需得畅紧凑，任何犹疑都会被看作是不敬之意。就只短短一瞬间的犹疑，那名堪舆师的目光已落在她上。

        “川儿这是什么？宗先生还在这里，不要失了规矩......”

        那新诞的小王爷被娘抱在襁褓之中位列第一，肖南回则立在队尾。伯劳跟在她后，安静地好似一只鹌鹑，从方才遇见了那褐衣老者开始便一直如此。

        对方仍旧是那副端庄贤秀的脸，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目光中有些什么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自古穷人与隶的命算不得人命，有时只消一句“灾煞附会，有碍家主”，便可轻易夺去一名小厮或丫鬟的命。

        那是一名堪舆师。

        那褐衣老者还并未开说话，但肖南回不能再等，她一把夺过那已经洒了半杯的酒爵一饮而尽。

        那薄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语气中开始一种忍气吞声的委屈来。

        啪，青铜爵被原地放回了托盘之上，始作俑者黑亮的睛死死盯着年轻继母的脸，底全是讥讽与冷笑。

        褐衣老者低声念着不知是何种语言的祝词，随后将手指深角兽兕觥之中沾上酒，轻轻洒向她的。

        顺着那只托着酒的细白手腕望去，她的目光同薄夫人不期而遇。

        她想抬手去，却因为礼未成而不能动，只能煎熬地听着那大段大段的祝词。

        这帽扣得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夙平川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定，不少宾客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那柄如意，是否就是为了敲碎人骨而准备的呢？

        赐福仪式实则依照的是古代祭祀之法，祭祀要同堪舆师一同前来，明面上是为新诞血脉赐福，实际上则是勘察府中王气是否有阻、风是否安宁，若有邪祟相加，则要借赐福仪式驱杀一二，有时甚至还会见血。

        事到如今，她与烜远王府女眷的梁是结了。她并不惧怕对方，却隐隐担忧自己的存在会害了夙平川。自从知了他是梅若骨的儿，她便对他有些难以克制的怜惜与偏心。

        “你倒的酒，她不能喝。”

        “你......”夙平川的怒气一瞬间便涌上了脸，却碍于周遭形无宣。

        对方的动作滞缓，甚至连沾酒的手指都有些上了年纪的颤抖，他的后跟着两人，一人便是随行斟酒的薄夫人；另一名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礼官装扮的中年男，手中执一柄犀角如意，面上带着几分没什么的微笑。

        肖南回暗暗叹气，正要抬手接过，不料斜里却伸一只手，将她那杯酒夺了过去。

        等到终于可以礼毕起，一只青铜长尾爵已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调侃的话已显得有些轻浮，但对方已然撕破了脸，便是诚心如此说话来恶心人的。

        周围有无数难以察觉的目光在肖家人上徘徊，肖南回一时找不到可以单独询问伯劳的机会，只得暂时学着众人的样行礼、藏在人群中，睛却不自觉地瞥向那褐衣老者。

        肖南回没有用爵喝过酒，那是贵族才可以使用的酒，先前她连见都没见过。

        薄夫人的脸有些难以掩饰的难看，只声音还能维系着原本的柔腻。

        赐福的酒是祭祀用的屠苏酒，当中掺了防风、花椒与乌，喝起来辛辣无比、直冲鼻腔，但她也顾不上许多，一气了嗓。

        他要顾及父亲颜面，更要顾及王府颜面。他不能当众给这女人难堪。

        微凉的酒落了几滴在她的额角，随着缓慢的淌而带来一丝意。

        薄夫人的目光也直直迎向她，檀轻启，竟还能挤几声笑来。

        肖南回抬，便见那杯酒被夙平川在手里。

        “左将军方才只是玩笑话，夫人切莫当真、伤了和气。”

        “川儿这是不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