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颜乔乔怔了很久。

        “再不吃了。再也，不吃了。”她重复。

        快夜时，韩峥敲开了她的庭院门。

        前世这一日，她浑浑噩噩，全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

        问过她的意思后，他便蹲坐在廊给她熬药汤。

        递上药碗时，韩峥变戏法一样掏城中买回的蜜饯、玫瑰糖，还有她素来最喜的玉堇膏，供她服苦药之后一甜。

        颜乔乔长一气，蓦地坐起。

        他带着一副药过来，院中之后，很谨慎地与她保持着近一丈距离，低眉温声安抚她。

        他说他在莲药台盗了份病案，写上她的名字，替她向徐夫告过风寒病假，让她无需担心今日缺席的事。

        狂傲势的青年缩在小小的四方凳上，倒显几分讨好可怜。

        “呼……”

        她把手指落在那份清凉苦涩的玉膏上，轻抚片刻，用沙哑虚弱的声音平静地告诉他，“今后，再不吃了。”

        谢天谢地不是它。这么想着，心立刻便愉悦起来，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但凡有一安自己的余地，颜乔乔总能没心没肺瞎乐呵。

        话本里重生是复仇，她却是归来欠债——不到十二时辰，她已负债累累，满心沧桑。

        手指一松，玉堇膏落回桌面，跌翻了盒盖。

        她仰天长叹一声，悲壮地卷起手中纸帛，拖着沉重脚步回到赤云台。

        忧思愁绪迅速消淡。

        涩意越来越，到令她哽咽声，惊醒了梦中人。

        颜乔乔把心绪放空，神思悠悠，垂落，渐渐潜迷梦。

        心间一片怅惘，泪过酸涨的两腮，唇齿涩极，怔怔无言。

        他一风尘，鬓角汗湿。之所以此刻才现，是因为他在傍晚时分悄悄山赶去城中，寻了间碑最好的药堂，抓来一副避汤——他极愿娶她，但他猜测她必定不愿奉成婚。

此此景，当真是极应颜乔乔心境。

        她隐约记得，那张字帖抄的是《太上清玄大妙菩提先师答诸天十方金刚信者一百零八问之第九十六问：炁者之本真也无净无不净不垢亦无不垢弗何存乎亦弗何不存乎》。

        一滴泪划过她缓缓扬起的唇角。

        躯往床榻上一扔，她放空双目，迷惘地望着床帐。

        夜如般沁凉。

        ——她梦到了前世的事。

        而且明日逢五，无课，她可以一整日安心待在赤云台抄书。

        他笑着说：“你这味也是怪得很。又苦又凉的玉堇膏，不曾见哪个女吃它。”

        颜乔乔的神智一丝丝清明，梦境褪，变成了一即散的灰白残香屑。

        她觉到周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揣了一只极酸涩的青梅，一缕一缕渗汁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少皇殿没有用另外那张字帖给院长回复。

        后来，她再没有吃过玉堇膏。

        摇摇，既清醒又茫然。

        她探抓过一条丝帕，掉泪，擤了鼻。

        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