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梁嬷嬷这样见多识广的人，此时都没能保持住一贯的从容，定了定神后，方才答：“回姑娘，中传来消息……圣上驾崩了。”

        云乔手上的动作一顿。

        “正院那边来了人，说有圣旨到，请姑娘尽快过去一同接旨！”

        他的这些年来已经被酒掏空，岁月和疾病并不会因为他是帝王而有所宽待。早就没半九五至尊的威严，让人难生什么敬畏之心来。

        云乔慢条斯理地拨着琴弦，并没因她的到来而停，只随问了句：“怎么了？”

        却听见梁嬷嬷在外间吩咐明香她们，让人开库房寻白布裁制衣裳，若是短缺，尽快门采买，随后便往屋中来了。

        而她从最初的愤懑，也随着暑一逝去，逐渐平心静气来。

        而震惊过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裴承思。

        他如今在什么？又是何心？会觉着唏嘘吗？又或是……痛快？

        但这消息来得还是太过突然了。

        这其中涉及的事多不胜数，里外、满朝上，都因此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毕竟普天之，已经没有比他更尊贵的人了。

        举国举哀，百日禁歌舞取乐、禁婚嫁、禁宴饮，一时间，原本闹闹的长安城仿佛都因此沉寂来。

        这些年来政务上一无所成，不过是凭着祖宗留的老本，坐吃山空；被个女人迷昏了，明知她对自己的嗣手，却装聋作哑。

        先帝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慢些，”云乔笑提醒，“若是让嬷嬷看见，又要说你不稳重了。”

        裴承思那日临走之前，曾说，等各自冷静来再谈。可云乔一直从盛夏等到秋凉，都没有将人等来。

        吏在新帝的示意之，为先帝拟定谥号为“灵”。

        先帝殡天，新帝即位。

        青穗抚着气，激动：“嬷嬷让您快些回房去更衣。”

的事可，便还是如先前那般学文墨。

        云乔扬了扬眉，将那尝了的柿放，拿帕来了手上的汁，不慌不忙：“何事？”

        *

        “平城的柿熟的仿佛比这边更早些，”云乔轻轻地将柿撕开个小，了，皱眉嫌弃，“没我家院里种的那棵好吃。”

        时至今日，裴承思脸上的冷漠与鄙夷已经算是毫不掩饰，但凡长了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两人正琢磨着，却见小丫鬟青穗一路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芊芊尝了尝，深以为然地了，主意：“可以晒成柿试试看。”

        云乔反手覆在琴上，乐声戛然而止。

        这日，云乔如往常一样在房中练琴。

        而别院之中，倒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除了衣着打扮不能着艳外，并无其他改变。

        她说不清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也懒得去费神琢磨，每日依着梁嬷嬷的安排，就班地过着。

        寝殿之中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药味，掺杂着几分安神香，愈发显得一言难尽。但饶是如此，依旧遮掩不住床榻上那人散发的类似腐朽的味。

        仆从在柿树附近的凉亭之中备好了笔墨，云乔却难得生些玩心来，并没动笔，而是领着芊芊一摘柿去了。

        旁人都说，练字、习琴都是可以磨练心的事，云乔这回算是渐渐会到。

        能让陈家专程将她找过去一听旨的事，其实并不难猜，也就那么一桩罢了。

        园中那棵柿树成熟，结红艳艳的果，女先生给云乔留了课业，让她就此作一幅画。

        她一早就听人说过，圣上这些年被酒掏空了，自韦贵妃过世后，悲痛绝，以致缠绵病榻。

        裴承思冷旁观，并无半悲意，只觉着可笑。

        “一应葬仪既已准备妥当，依着旧制来即可，不必再来多问。”裴承思面对先帝的遗，一滴泪都没落，只撂这么一句，便转了门，“宣朝臣议事。”

        从前生意的时候，需得算着日，补货、上货，这样才能寻着商机赚钱。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些，她偶尔甚至得问问边的人，才确准是何月何日。

        种种蠢事，成了旁人中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