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就是不信。

        十年前，他的死讯从坞郡传来。

        殷夜亦是在此地迎候，在此地开棺，命令验明正。

        她紧挨着棺木，扶棺城。

        如今想来，除了她不信以他那样的会纵火自焚，更多的是应。

        不回来也不要紧，只要他活着，她的心都是定的。

        她扶着棺木，甚至还将手伸了去，抚了抚他鬓角额，拂几缕花白的发丝。

        这恩太重了。

        年岁越久，殷夜愈加偏执。

        而今朝起，她没有家了。

        她只是以一个妻的份，为献沙场的夫君扶棺。

        她想，即便他不被她所，也当被她所厌，所怨。当活着，被她痛恨。

        仵作站了一排，从足宽，长，肩宽，围，事无巨细，一一测量，皆与他一般无二。甚至还有她送他的青玉为证。

        谢晗上去扶她，“陛，于理还需验明――”

        她能应到，他还活着。

        然，后路径，更是让臣民瞠目结。也同样让殷夜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大抵当年，即便父母皆亡，族人散尽，她尚且还有支。

        她还有舅父，有他在，她便觉得自己还有家。

        是故，她安静地立在棺木前，神安然，仿佛只是重新受了一遭当年的气息。

死讯，秘不发丧。将父亲尸安置与寝殿，命太医如常会诊方，自己如常侍疾守夜，如常用膳理政，等待援兵。

        证明尸份。

        这，再寻常不过。

        只要他活着，便是好的。

        开棺那一瞬，更无需仵作验证，纵是他割面毁容，手足不全，尸溃烂。但大到他的轮廓，细到掌心纹路，都清晰刻在她心上。

        “合棺吧。”女帝依旧平静。

        那年，她九岁，守着父亲尸十余日，第三日开始便闻到尸臭味，第七日看见尸僵遍，化；第九日，尸从床榻，周遭掩盖的冰层里。

        这朝，他真的死了。

        便如此刻，她着指尖那一缕发丝，亦都能受他独一无二的气息。

        然，殷夜不是这样想的。

        女帝扶棺都城，已让群臣唏嘘。

        带动她心的另一半频率，骤然停止了。

        死在被她放逐后的第十年。

        棺木一路未停，都城，阙，路前廷帝王双殿，至女帝后，终于在琼麟台殿门前停。

        在这个世间不为她所知的角落里，他一定还活着。

        他是她的，恨都属于她的。

        验明正。

        她恨他，贬他，逐他，却依旧希望有一天他能回来。

        接过书信的一刻，她觉得很是符合他的作为。死于忠君报国，献于家国天，是他谢氏百年传承的风骨。

        她望着一旁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有些虚弱地合了合，隔着茫茫大雪，她轻声，“谢谢你，带他回来。”

        若说今昔两厢有何不同。

        与此刻，没有多大区别。

        而如今，亦是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