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池雨忽然冷静：“刚才在船上时，我听见有灾民说，他们已经习惯了。”

        就算是着急赶回城里治理灾，那艘船多从灾民边绕过就是了，为何偏要碾过去？船上之人分明是故意的！

        无名不置可否。

        商船在浑浊的洪中艰难前行，然而离枫城越近，无名就觉心里越是焦躁。终于商船停泊在码，无名等人又划着小船却前行一段时间，终于抵达没被洪淹没的城墙外时，无名才发觉心中莫名的焦躁来自哪儿。

        秦王统治的这十六年间，大秦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从上至从之外早就被蛀虫啃噬殆尽，随时都可能坍塌。

思索，“不过我觉得，太守的可能大一些。小七，你知枫城太守姓名么？”

        心里难得涌起滔天戾气。

        枫城城门紧闭，数百灾民躲在城墙边，面苍白麻木，如一群可怜的活尸。

        习惯了什么？

        尸被战船绞得不成样，血在里就得差不多了，被泡得浮的残破尸显得异常恐怖。

        此时唐池雨还不知，越往北边偏远走，越是远离京都，类似的景就越是常见。不过一个月之后，她们一行人就会遇见比现在更骇人听闻之事。

        三人走船舱，那些被救起的灾民裹着毯蜷缩在甲板上，有人面怆然，有人满脸麻木，有人抱着一残缺的尸哭到晕厥。

        唐池雨留在灾民边，想要陪他们聊聊天，可一名灾民牵住她的袖，不断重复着一句话：“都习惯了，都习惯了……都习惯了啊！”

        唐池雨蹙眉回忆：“似乎是叫……凉月柏。我小时候还在京都见过他几面，后来不知怎的，他就被调去枫城，十来年没有回京。”

        枫城一带雨充沛，又是好几条江河的中枢，每隔几年就会闹一次洪灾，这是无名所知的。可没有亲经历过，无名从不知，洪灾竟严重至此。凉太守将消息瞒得太紧了，说不定上打就花了不少银，外边竟一风声都没有，本没人把洪灾当回事。

        无名问：“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灾民数量并不多，和大兴山外民相比，不过九一。可此时几人扫过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只觉脊背发凉。

        凉太守本没打算救治灾民！

        唐池雨默然

        无名捂住南月的睛，带着她去了另一边，站在甲板边看远风景。

        无名觉得自己无惯了，早不会因为他人之苦而动容，可此时仍然觉得一阵心惊。

        无名握紧南月的手，牵着她走在唐池雨边，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唐池雨说：“要想改变枫城现状，有两，第一是治标，换一批认真负责的官员，救治安抚灾民，让损失最小化。二是治本，花大量人力财力修建坝，大兴利工程。目前我们只能到第一。”

        那些生在低洼地区的村民们，好不容易将田地打理好，看就要到达一年收获的季节，一切却突然被洪冲走，他们心里该是何等绝望？而枫城太守不但没有救治灾民，反而弃他们于不顾，封锁消息，不让留言传去。年复一年，仿佛陷一个看不到尽的恶循环中，灾民们怎能不习惯？

        “不太记得了。”唐池雨摇摇，很快又厉声，“他娘的是什么人，为太守却不顾灾民命，他压儿就不为一方父母官！”

        唐池雨脸苍白。

        游几个月，唐池雨见识到了穷山恶刁民，也见识到了朱门酒臭。可是天灾如此草菅人命的惨烈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

        凉太守的恶劣行径被别人看见还好，普通老百姓本无状告。可亲看见此等景的人是唐池雨和无名，一个是大秦七公主，一个是陛封赐的郡主，凉太守定要为此付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