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看这样，一轮发病，不知什么时候。可是，药......家里没药了！

        她看不清远的形，目光却忍不住往梅洲君房门外飘去。不，不能去看，大哥今天只了一趟门，至今未归，手印应当在屋里，不能自乱阵脚！

        有人在远放烟花？看起来是十里坡的方向。

        “没有？”郎先生自言自语，“一次又一次坏我的事，应该是要和什么人联络才是。”

        一片黑暗中，那儿萤石粉本无遁形。盛芡实糕的小碟，文稿纸的边缘，钢笔的笔，散落着手指印。

        芳甸脊背上猛然窜过一阵寒意，只见郎先生一对歹毒的珠转向了院中，在各屋门外悬吊的布帘上打量起来。

        他在包袱里洒了萤石粉？

        芳甸惊魂甫定，只是摇，郎先生忽而直起来，将窗推得大开，她在一阵极远的啸叫声里，瞥见了一梭绽开的亮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一字一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啊。小姑娘，听说你们是有长兄为父这一说法的，杀人兄长仅次于杀父之仇，是不共天的大事，是不是？”

        郎先生离开后，她在提心吊胆中过了一夜，迟迟不曾听见大哥推门回来的声音，四姨太倒是惊醒了好几次，抱着痰盂吐了几回，虽不见血，但上的神气却仿佛从嗓里一抠来了。

        芳甸并不知其间的过节，但也能推测一二，大哥于某种原因，追踪郎先生的动向，后者则故意设了个圈套，打算顺藤摸瓜。

包袱结是照样打在上，里的图纸亦纹丝不乱，如此便瞒得过我了么？”

        她刚带着一儿侥幸，宽了自己一番，便听郎先生：“北边第二间屋里，住的是谁？”

        “看清楚了么？”

        郎先生霎时间停住了动作，在手电光束里望了过去，那一只铁盒锈得很厉害，仅能看边缘一儿风的碧青膏。

        “你不知？”郎先生慢慢，“你倒是回护得很紧，难不成......他就在你家里？我慢慢走一走，一间间屋翻过去，谁的屋里在发亮呢？”

        芳甸这天夜里担惊受怕，若非之前有过一番遭遇，只怕早已支撑不住了，这一句话更是听得她颈间直冒寒气，不住往门边退。

        “不行，芳甸，”四姨太哑声，不停去心，“我不过气，心都拧起来了，哎呀......”

        芳甸被他的神态吓住了，却见他珠鼓缩一阵，忽而两行泪来。这人实在是喜怒无常，她非但不觉其可怜，反倒觉得这哭声里充斥着一种令人反胃的东西。果不其然，郎先生号啕泣几声，便止住了。

        糟了，大哥房间的窗框上......有东西在发亮！是手指印？

        她只是迟疑了片刻，便传来了一阵剧痛，郎先生竟然一把扯着她的发，将她拖拽到了窗边！

        “你不用怕，我只是请你带路，”郎先生温柔地安，伸手推开了梅洲君的房门，“看里的陈设，是男的房间？听梅老爷说，你们兄妹俩颇为亲厚啊？”

        “你听到了么？”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遇到危险了没有？不，大哥这会儿回来，要是碰上了郎先生怎么办？得想个法知会他一声。

        但她旋即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冲她来的。那一对毒钩般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外灰蒙蒙的夜。

        一只指肚大小的圆盒从衣橱夹里掉来，骨碌碌了一圈。

        郎先生拧开一支手电筒，循着各散落的指印察看起来，桌案上的文稿已被整理成册，由镇纸压住了，翻开看都是些制卤法的笔记。

        “竟然摸庙里了，”郎先生幽幽，“天堂有路你不走。既然赶上了这样的好日，我便割了你的，为兄长作祭！”

        郎先生抓过铁盒，用力嗅了一，脸就变了。芳甸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神，那两只珠背着光鼓凸来，眶发青，咬肌条条绽，仿佛罗汉脚负力千钧的恶鬼。

        芳甸被他转手推搡在地上，睁睁看着郎先生立在大哥桌前翻找起来。

        他直起来，一把拉开衣橱，里仅有几长衫，亦被他掸开，摸索其中的暗袋。芳甸倒在衣橱边，忽而听见一声异响。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材单薄，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蛮力，当即痛呼一声，倒在了方桌上，将台镜碰翻在地。郎先生顺势钳制住她双肩，将她整个儿拉扯了窗外。

        她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捱到外微曙光，便披衣起来。窗框已被砸坏了，哪怕她用衣箱抵着，依旧有冷风从窗里漏了来。

        那一瞬间，芳甸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哆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