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地挖煤烧炭，我差活活累死在里，这回好不容易跑来，恐怕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面孔前伸的瞬间，素贞往后退了一步，拿腰找到床沿，仿佛寻求主心骨似的，徐徐坐了。

        素贞叹：“原来如此，也怪可怜的。”

        他这人向来拉得脸，又得起心，如今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就要朝着素贞龇牙了——横竖只是个女人罢了，要拿起来，有的是办法！

        “你怕什么呀，我可不认识什么人贩，”她，“只是姓徐的近来生意不景气，又改换面，卖了一批白俄女来蓉城，可惜还是不成气候，你说，他要是和大少爷碰了面，会不会痛惜错失了这么棵摇钱树？”

        “这可怎么是好？不是姨妈不想帮你，家里的开支，向来都是老爷一手把持着的，这节骨上谁敢动他的钱袋呀？”

        她的腔调一贯文雅柔和，那怜悯也是到为止的，任妒翘首期盼了半天，迟迟没等到文，脸不由得阴沉来了。

        “你……你什么意思！”

        他刻意把单据两个字咬得又脆又亮，颇有些敲打的意味，不料素贞一听之，面上犯难，半晌没有说话来。

        “怎么？”

        “妒，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素贞幽幽，“要不是姨妈费心替你遮掩，你那档破事，又怎么从害命变作图财？”

        任妒听她推诿的意思，面一变，问：“我就问你，钱呢？”

        素贞只是坐直了，拿脖颈举着颌，自怜似的转了一转，任妒就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上那些女鲜活妩媚的特质，向来像铅那样沉在里，如今却从发丝开始，被风徐徐皱了，丝丝缕缕活泛起来，仿佛这阴丹士林旗袍底伸展自如的，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而是蛇中袅娜的信。他刚刚步步紧，占尽上风，却在这斜飞的一中，胜负陡转！

        “你当我是图你的钱？”她，“当初你着急忙慌地来求救，说大少爷丢了，姨妈心疼你，知你心气傲，只是偶尔走歪了门路，这才替你一力遮掩来，顺带着替你从老爷上刳些留洋费，免得你在外无所依傍，如今看来......你是一也不恤姨妈的难啊！”

        任妒本是打着讹她一笔的主意，步步紧，这时却悚然一惊，两只乌珠先于心中错愕一步，恨不能夺眶而。

        “你当我的日是那么好过的？”素贞凄然，“老爷那个，你又不是不知，好起来是蜜里调油，什么时候翻脸了，那是半面也不会留的。我又无儿无女，只得这么些钱财傍......  以大少爷的，你不把事绝，他也不会来断你活路，你就忍一忍，好好向大少爷认个错......”

        他终于不再小伏低了，这一番话仿佛在铁里淬过，把他两排牙齿都烧成了通红的铁胎，一枚枚图穷匕见般暴突来。

        任妒冷笑：“是，他恨不得我生不如死！二姨妈，你就给个准话吧，我要是过不去了，你也脱不了系，这李代桃僵的主意，可不是我一人的，咱们可是一绳上的蚂蚱！”

        “姨妈，当初梅洲君那笔留洋费，你可吃去了大，我一笔笔汇申蓉银行的时候还留了单据，现在拿来救救急，也不过分吧？”

        “什么钱？”

        “再简单不过，”任妒吞了唾沫，伸长脖盯着她，“你把那几笔钱还给我。”

        “二姨妈，我们之间的分，至少也能兑成几斤盘缠吧？我也不要别的，你再送我一趟洋，从今往后，我绝不再来给你添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