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想，她却实在很难笑得来。紧接着，酸涩，愧疚一并涌上心，五味杂陈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可“未经人之苦”，这番话，她倒是从未听见过。不过，师父给长孙茂讲的经比给她讲的多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句。

        李碧梧回一望，,  “我笑他,  准倒不错。想着……若我将本门招式悉数教他,  自此苦练二十年，倒也能平平顺顺，成个余斗真那样的二手。”

        叶玉棠轻轻了脖，到些微湿痕。垂去看，见他仍陷在睡梦之中，均匀呼着。

        实在没想，他竟是这等天才。

        她一动也不敢动，怕扰了他来之不易的酣梦。

        过了许久，确认不曾吵到他，方才继续勾盒中金疮药，轻轻涂抹于到他几近血模糊、但好在结了大半痂的右耳上。药膏刚碰到伤，他忽然伸手将她手握住，睁开来。

        众人皆知，她说的乃是一勾吻毒药与解药一并，便能使习武者力日行千里。

        垂看见他脸上的伤，摸过旁药，寻了珍玉散，以指尖小心翼翼，一涂抹上去。他已三天三夜没合，整个人倦极，一贴到她上便陷酣眠。在梦中微蹙眉，却嘴唇紧抿，一声不吭。

        小寒刚过,  拂晓来得迟；兼之蜀南多阴，日又少，及至隅中李碧梧上霜冻方才消解。给斜照碑亭的禾日一晃,  李碧梧醒转过来，未及睁,  听见谷中鸟鸣,  便知他已如照她昨夜所说将满山蛊虫给清扫一空。抬一看,  氓仍在，只是额凭空多了豆大个痦。想必是吻佛陀噬了什么东西以后，又从他脑袋上蹭过,  方才有这种迹。李碧梧再熟悉不过,  自然知晓长孙茂多半是威胁了氓，他没敢跑，乖乖呆在谷里,  他才得以平心静气对付那些虫，耐着,  一只接一只的杀,  准实在不错，倒叫她刮目相看。

        吃素乃是师父对苍生万有怜悯之心，是大德僧；师父又常说，德以律己，不以律人。故此师父从不规训他人，甚至包括他两。

        作者有话说：

        叶玉棠不由地笑，睡意也消了大半。

        可程霜笔自己也疲倦已极，没工夫往细想，索靠在石桌上打起盹。

态般自我迫……五个时辰有余，纵三丝清了满谷毒虫，看得他也瞠目结。哪怕如此，对付张自明仍远远不够。

        此此景莫名让他想起互相舐伤的两只小兽。一时只觉得心痛，不免转过去，不忍再看。

        李碧梧紧跟了一句，“嫌长？要急功近利，办法也不是没有。除非……”

        师父确实不常同他们讲大理。以长孙茂的话来说，理是说给人听的，妖鬼怪可不会听理。若是理用，为何江湖上仍有锄不尽的蝇营狗苟之辈？而听惯理之人，人事照本宣科，一板一，毫无趣味，比如太乙剑派那一杆人。所以什么江湖规矩，门规教条，全他妈放狗屁。

        紧接着又听见一句，“倘若日后我了伤天害理之事，棠儿也不要厌憎我，因为师父都托梦讲了，人若作恶，兴许是有难言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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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盯着她说，“我梦见了师父。”

        魇着了？

        只是他于梦中听了这样平平无奇一句话，为何会就哭了？

        他接着往说，“那天有个行脚僧上门挂单，见师父吃素，我与棠儿却吃，便也劝我们吃素。棠儿一时火大，说他，‘师父从不叫我们吃素，你又是哪门菩萨。’说罢要赶他走。行脚僧便说，‘弘法大师是有大德，徒弟却是此等泼，实在教不严师之惰。’方才梦中，我又梦见师父，师父笑着同我讲，‘未经人之苦，不劝人行善。吃素也是如此。’”

        程霜笔听得稀奇，“苦练二十年，成余真人那般的……二手？”

        师父虽不会这么说，但她始终觉得，师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否则也想收了个徒弟。

        程霜笔闻声问，“李师叔,  您醒了……不知何事好笑？”

        他这哪里是梦到师父，分明是端师父唬她来了。

        李碧梧笑笑，“没什么。自我与那小贱人决裂，本派功夫，自此便绝迹了。”

        第98章  仙人墓13

        程霜笔听到动静，回一瞥。

        长孙茂见她半天不接一句，便问，“除非什么。”

        一面将氓牵丝挽至跟前跟前，，“带路。”

        叶玉棠不由听得好笑。

        说罢，轻飘飘纵半山去。长孙茂见她袖中藏丝掠，又并未将玉簪要回，想必今日是去神庙前，将三毒暂给自己使了。但这簪不知该放哪儿，索如那日那般，自谈枭中几丝，将玉簪勾挂上；而后将她负于背上，与程霜笔一同朝毒夫人追去。

        天资与手段皆有了,  本是个习本门功夫的好苗。想到这，李碧梧不由无不惋惜,  故而一笑。

        忽然听见一声噎，程霜笔心纳罕，复又回过去。

        师父说了什么？她想问，却问不，只觉得哑巴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