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塌上和衣躺，又听到他在对面床上叫她一声，“棠儿。”

        回房时长孙茂已睡着。起先喝酒时他也在一旁，到后撑不住便先回来了。往常他睡得极沉，敲锣打鼓也叫不醒。今日不过开门动静，一个翻，睁开来睡朦胧的瞥了她一，仿佛有言又止。

        “我若想到程比那样，要几年？”

        小小杂间，窗开的小而。

        他叹气，“对啊，什么狗屁理。”

        他，“我追上程比要穷追猛赶四五年，棠儿赶上他，不过轻轻松松两三年。”

        她恍然，“原来逃婚来的。”

        “这其中有三人于你极为棘手，一是祁慎……”

        ?

        听上去竟还不错。

        他，“上山之前，我爹说富家难教，要讨个老婆来教我。”

        “从今日起朝他穷追猛赶，兴许要用个四五年功夫。”

        “我同她不熟，”叶玉棠脸一黑，接着说，“二是韦天赐，三则是寻戒。韦天赐腾掠极，若他溜你，简直跟逗小孩似的；祁慎蕴深湛，她若留足时间运转真气来攻你，你恐怕挨不了两；寻戒与你功夫路数相当，青龙寺十三年，早年曾得过师父两年指，无论哪样功夫，皆稳重求益，难寻破绽，乃是今年筹不二人选。”

        “哦……”

        “男无妻家无主，妇人无夫无主。”

        月亮照在床，照的他睛亮亮的，说起话来，仿佛较之往日也格外真诚。

可的小丫，外人怎么忍心这样讲？’有回在少室山远远见过你一回，回来又同我慨，‘你说这么漂漂亮亮一小姑娘，成日刀里来剑里去，混在一堆糟老堆里比武，旁人还都打不过她。倒给了外人话柄，有心一通瞎说，好在她自己不往心里去……’”

        长孙茂突然若有所思，“这个祁慎，似乎是仇谷主从前的师妹。”

        叶玉棠在另一张床上侧躺着看，听见他说的这番话，恍然也有心动。

        他背过，轻轻叹了气。

        那天聊到后半夜，程霜笔醉的睡过去，血影嫌他一酒臭，还是叶玉棠将他从房架回屋里去。

        那天夜聊也不过是个无足挂齿的小小曲，过后一切倒又如常。旁的弟论剑，她便携他在风雪洲客栈的桥边同他说剑。

        她觉得怪好玩的，便支起脑袋问他，“想和我打架？”

        “嗯？”

        正想说他两句，一回，见他盯着天窗，似乎闷闷不乐，便耐着问他，“怎么回事？”

        过了会，莫名其妙又说，“棠儿这么厉害，不知什么样的人能娶到棠儿老婆。”

        旁人待他客客气气，他倒好，程比长程比短的。

        “我娘这辈不曾嫁，我爹这辈亦不曾娶，又譬如天璇剑、天玑剑……诸多当世侠女豪杰都是如此，怎么活都是一世。倘或被一字牵累，反倒不够畅快逍遥了……”叶玉棠想了想，突然笑问，“你小不想朝官，所以才破釜沉舟，剃度上山？”

        她等了一阵，半天没等到他吭声。

        他又说，“若真是娶妻倒也罢了。也不是真为娶妻，而是打着成家的幌叫我立业。真没劲。”

        她在那笑起来，“是没劲的。”

        原本她以为这辈与师父青灯长卷，守着琉璃寺终老少室山，便足够了。

        关于程双匕，她去庭湖时也不过才七八岁，诸多事都有些不太记得清，只记得成日领她练刀法的师兄人极好。后来十余年过去，不过也就再见过三四回面。师兄妹的谊她记得，只是没想到程双匕竟也如此记挂她。哪怕借宿客栈，竟也事事照拂得极是周到。旁人三言两语间提及，知晓师兄在她不知的时候、不知的地方，也三不五时的维护自己，倒叫她既意外又动。师兄护犊的一种老兄长心态，后来常叫外人给浑说成什么对她有意，实在纯属放屁。故她没往心里去，霜笔师兄定然更不会介怀。

        有人愿意跟她一块儿一辈浪迹江湖？

        叶玉棠听得直乐，笑个不停，“谁为什么要娶我，我又为什么要嫁人？”

        “如今余的三十多名弟，不论刀法、剑法、掌法、棍法，或是功、轻功，皆在你之上。我们若要赢，只能赢在攻其不备。如你现在去战，免不了一失。稍有不慎，便难跻一轮论剑。好在此刻只需捺着不必手，旁人也不知你武功路数。如今不少弟常在论剑前私约战，若有人找你一战，你切不可应，免得了底。”

        “什么狗屁理？”

        两人躺在两张床上，侧着脸对着脸的说话。

        他又笑了，“是吧？倒不如一辈随棠儿浪迹江湖来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