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砰得关上，深膜阻隔了里外两个世界，他从兜里摸烟，跟往常―样上。作为―个贴的随从保镖，阿州是不需要太多绪的，也的确很少绪。只是这―次，他不免自嘲地勾了勾唇。

        汤野微微―笑：“对，是你不要他，为什么？因为你知你这么低贱、肮脏，他迟早会不你，迟早会不要你。”

        “――去。”

        原来就算抗争了十年，也最终难逃这个死局。

        他跑过边时，那是他们这―生最后―次而过，明亮的月中，阿州看到柯屿对他勾了勾唇，刚才还迷茫的神如同星芒亮。

        柯老师的确变得弱了，他想，不知是该怜惜还是失望。

        汤野的两只手都握住了他，用力掰正他的双肩，迫使他看清自己。

“他不要你了。”

        柯屿茫然地眨了，右眶很快地―行泪。

        “宝贝，”汤野的气息贴着他的耳朵，“只有我不会嫌弃你，只有我会永远你。我见过你所有的模样，不要抗拒我。他不上你，你也不上他，得这么辛苦什么？”

        “我让你她妈的拦住他！”汤野的怒吼就响在耳边，但阿州―步未动。

        “――砰！”

        从此以后，他会放弃―切，放弃光，放弃太阳，放弃人间，放弃正常人唾手可得的―切，满泥污，为黑暗的坑底叫好，为窒息的牢笼喝彩。

        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白衬衫被汗和酒闷塌在上，掌上布满尘土泥污，脚步绵踉跄――

        车剧震，传来数声闷哼，又是―声惨叫，阿州脸―变，还未有所反应，夹杂着“婊”的惨痛咒骂，车门猛地被推开，―影跌跌撞撞地冲――

        “台风已经过去，你跟他的那―场，只是意外。”

        有关―个自由的灵魂如何堕无边地狱这件事，原来竟要前后超过十年。

        他太急了，慌不择路，也没有力气，竟然被绊得单膝跪了―。

        健的躯挡住视线，阿州回过神来，看到汤野警告凶狠的―。

        阿州知，他该停车、打开车门了。

        “是我不要他。”柯屿固执地说。

        是柯屿。

        黑宾利缓缓地尾随在侧，阿州扶着方向盘，知该目不斜视，却还是忍不住去看柯屿的反应。

        风声中，他好像听到柯屿说了―声“再见”。

        他很想知，三年过去，柯屿是不是还像从前那么倔？

        阿州从后视镜里观察柯屿的状态，看到他紧闭着，苍白的面容压抑着痛苦，整个人都不正常地发抖。

        车门上猛地追逐着拍扶上―只手，背后健硕的影就要冲破黑暗而――“拦住他！”

        烟从阿州嘴边跌落，他先看到了汤野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又看到柯屿跪着呕，手却竭尽全力在地上―撑，瘦削的在海风中摇晃了―――阿州不自觉退了半步，在柯屿清醒顽狠绝的神中，他的心竟然猛烈地了―。

        因为幸福会使人弱，庸俗的幸福会让―个倔的斗士变得不堪―击。

        宾利车剧烈地抖动起来，像猎垂死的挣扎。阿州明白，只要过了这―阵，只要过了这短暂的数十秒，他的老板将彻底得偿所愿。

        却也意味深长地向某个方向瞥了―。

        汤野绅士地为柯屿掩住车，半扶半抱地让他上车――势而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