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仇恩，一战皆消。

        这个孩……在养育了那么多年，又仇怨了那么多年之后，终于向他发起了挑战。

        这样的剧痛令他已经衰老的握不稳刀，可那也只是一瞬间，赵拓闷哼着嘶吼声，额角青筋爆炸般动，他呼喝着，忍着手骨断裂的痛意握稳长刀，劈砍向霍的，刀柄腻血。

        “锵――”刀刃迸火星，照亮彼此冷眉目，金戈铁，尽是狂怒森然。

        沉默木讷的年轻人看着他，他掉面上的血，似是而非地摇了摇：“就连这一，您也是教给了我的。”

        赵拓闭了闭目，转瞬之间，他上那样行将就木的枯槁气味逐渐褪去，他瘦黝黑，面孔是冷而酷烈的北地余。

        割裂般的气声响彻耳边，赵拓的长刀带着劈天之势砍向霍颈项，后者单手挡，臂上撕开血红裂，鲜血飞溅。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时光太过漫长久远，那些风雪洗礼的恩，那些血交缠的仇恨太过麻木混沌……唯有一战，唯有一战。

如同劲松，在逐渐动摇的守城军里仿佛一把刚的铁，稳稳地扎岌岌可危的冰面。

        然而看到霍这样的动作时，他饱经风霜的面上仍是难免透几分复杂。

        ――“大人，我学会写我的名字了。”霍将歪歪扭扭的名字捧给赵拓看，暗喜悦地看着他：“我识字了，何时才能看大人您的兵书啊？”赵拓着鼻，将一本破破烂烂起了边角的书丢与他，喝骂：“小心些看！”

        --

        狮般烈燃而怒的老人中迸发波澜，他呼啸一声，同样举起长刀，遥遥指向自己年富力的弟。

        霍五指成爪，依靠庞大的膂力生生阻住赵拓近刀锋，另一手反转方向，以刀柄狠狠击打他握刀之手，只闷擂了三，赵拓的右手便血红淤，青紫发颤。

        ――“大人。”困在牢中的年轻人看着他，满都是碎裂的伤痕，“您会后悔吗？”

        他僵的躯忽而不由自己掌控，他想站稳，腰用力，保持平衡……但他不到，赵拓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踉跄地随着那巨大的力量后退一步，长刀脱手飞。

        “哐！――”额的鲜血影响了他的判断，赵拓一次重击被架住，刀锋刺耳嗡鸣，两巨力辗转摩，最终一方胜，赵拓的长刀倏尔迸裂。

        ――事败，正如他提前准备好的那样，一切的罪责被归功于这个本就混了蛮族血脉的北地杂种，霍挣扎着从几乎全军覆没的战局上回来，又在见到他的第一刻被宣判了罪孽。

        他跌倒在地，浑浴血，怒视着不远自己尚且站着的弟，“那场祸事乃我所图，再来一次，我仍会追寻心之所向，与你的谊，半分不会影响我的决策！”

        他张开，同样腰间那柄长刀，与霍手中制式相近，只刀柄纹样有所变化，那是镇北军将军的佩刀，属于那段回忆，属于霍的恩师，属于赵拓。

        冰封的江面被踩动，脚步带起凌乱飞泥，两个健壮骁勇的奔向彼此，肌绷紧，眸中战意胶着。

        ――赵拓收到了那封盖着漠北王印的信，他看向在营帐外一无所知沉默站岗的霍，眸晦暗氤氲。

        夹杂着风雪与雷鸣，他好像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声响。

        “铿――”钝刀相接，令人手掌发麻的力度透过手臂震颤脑颅，他们脚挪移着扭转着，迈着相近的周转步法战在一起。

        ――赵拓调走了原本储备好的军粮、兵。他的弟不疑有他，在那封被调包的军令书上盖上了自己的大印。

        那便战吧。

        “喝！”赵拓健壮的左臂后缩成拳，极迅捷凶猛地击打着霍的腹，后者牙关咬紧，只有嘴角渗血来，他扭，未持着刀的左臂成刃劈砍向衰老将军的腰间，那里发脆弱噼啪声响。

        ――还没有名字的小狗儿被年长的淘气军士着灌了老酒，醉得冒金星，巴着赵拓健小呜呜地哭：“……大人是我见过，对我最好的人了……大人实属我亲、亲爹……”赵拓大笑着将他提起来转。

        他模糊不稳的视线旋旋转转，莫名地，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的那个午夜。

        长刀斩落，乌啼月隐。

        “呵……”苍老狮般的男人沙哑怒吼，“我赵拓，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