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非玦抬，一稍纵即逝的光线照在他锋利的颌线上：“我已经回答过了。”

确是这么说的——

        “我会尽全力的。”她说。

        程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直到宋非玦声音沙哑地答了一个“嗯”，才继续往问。

        助理还在奇怪程怎么问着话忽然停了，一秒，她却听见程用压抑的声音问宋非玦：“你的意思是，造成宋聿名死亡的脑击伤是你在与他推搡的时候抄起花瓶重击导致的？”

        旁边的括号里还附加了助理对温沛棠当时动作和表的概括：摇，悔意。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宋非玦没有多少绪地注视着对面的程。

        也意味着她十一年前错误的推波助澜并没有那么无可救药。

        笔录很详细，从提纲到记录，助理甚至还把宋非玦一些简短回答的表也用括号概括加上了。

        宋非玦一一不带起伏地回答了，就连笔录容和接来的陈述也别无二致。宋非玦的逻辑很清楚，包括他是怎么用花瓶击中宋聿名的导致对方死亡，到发生摩的过程中那把没有造成致命伤害的裁信刀，详细到他是如何打碎裱框取的，都和目前所有的指纹证据一一对应上了。

        “据相关规定，你的母亲温沛棠暂时无法见到你，所以我接受了她的委托，在你被采取制措施后依法来见你，并为你提供辩护，你是否同意？”

        程在那个瞬间冒一个不可思议的联想。

        宋非玦没有回答。

        他的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光线并不算明亮的室显得死气沉沉。

        办完登机手续，他们一起并排坐在关旁边的麦当劳座位上。

        “那么我换一个说法，”程迎上他的视线，她用余光瞥了一站在后面的侦查派员，屏住呼，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却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这个问题在于主语，是谁？”

        助理还在一旁勤勤恳恳地写调查笔录，程随意瞥了一，视线落在了另一页上。

        “你被抓捕的时候扣押了什么品？是否有证据向你示辨认？”

        但程看的并不是那一页。

        这次宋非玦没有立刻回答。

        “在会见你之前，总共接受过几次侦查审讯？提审过几次？请将你陈述的笔录容详细重复一遍。”

        “你在被采取制措施时的况是？”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我的选择害了他。”温沛棠轻声说。

        但此时此刻，程看着温沛棠的脸，竟然说不一丁残忍的话了。

        为了参考对照另一个在场当事人的陈述，助理把另一份温沛棠的陈述也带上了，但显然温沛棠的陈述太过混乱，并不能作为对照参考。

        程却觉得有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她说不清楚来自于哪里，归究底，只能算作直觉。

        这不是刚刚问过吗？助理愣住了。

        与涉嫌杀人的犯罪嫌疑人会见时需要有侦查机关的派员在场。程看着一蓝狱服的宋非玦铐着手铐从里屋来，直到派员示意可以开始了，一旁的助理才手忙脚乱翻开询问笔录。

        程死死盯着那句温沛棠无意间说的，同时被助理无意间记的那句“他什么都没错”。

        他没有多余地问程为什么会现在这里，而程也没有闲聊的意思：“开始吧。”

        助理盯着宋非玦，快速地低写了几个字。

        方知潋国的那天，只有祝闻去送了他。

        于是她想过用歉解决问题，然后告诉温沛棠，我对不起你，并不意味着你的儿可以报复我的儿。

        是警告。

        既然是杀了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没错？

        她忽然想到方知潋跪在她脚边，不住地重复着那句“他答应过我的，他不可能杀人”。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程，近似缜密的平静绪仿佛被打破。那双黑沉沉的睫定住了，剩的只有一种绪。

        程先前听到这句话时，只以为温沛棠的意思是宋非玦于迫不得已。

        程当然知那个“他”是指谁，但她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庆幸，宋非玦杀了宋聿名，这至少意味着温沛棠解脱了。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来临川，拖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临川，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