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餐宿赶了三天路，他们终于了河南地界，九华山就在两日路程之。因此苏长青大发慈悲，允许当夜在汝原镇落脚。

        但无论郑彤如何劝，柳黛就是不肯。

        柳黛这几日吃不睡不好，大上的伤结了痂又被磨破，等到了客栈，终于能避开人仔细看看，这才发现亵绸布已经被磨得跟伤疤粘合在一起，撕不开，一扯就是钻心的疼。遇此形，柳黛一连多日的故作一溃千里，她看着自己被血染透的白绸毫无办法，心里是比绝望更绝望的绪，翻江倒海一般将她淹没。

        苏长青也是被一声尖利的叫声惊起，他本就是和衣而眠，立时取剑便冲了郑彤屋，只见郑彤已然被青背虫缠住，正以一招“风起浪回”挥得虫散开又聚集。而柳黛站在桌上抱惊叫，整个人如惊弓之鸟，动也不敢动。

        半晌，苏长青无奈，蹲来，“伤得什么样？我看看。”

        郑彤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坐起却什么都没瞧见，不见凉月的夜里，屋里黑黢黢看不清，但她受不到任何生人气息。

        见柳黛哭声不止，他压低声音提醒她，“沙坡地的事你就忘了？”

        再度明亮的房间却如同地狱一般，爬满了硕、背壳油亮泛绿的多足虫，正从门、窗里爬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让人只看一就起了满的鸡疙瘩。

        郑彤门时便撞见坐在床边嚎啕大哭的柳黛。

        柳黛也晓得人为刀俎的理，人在屋檐，不想低也得低。无奈扶着郑彤的手，再一咬牙，上了车，可人一清醒才意识到，她大侧火辣辣地疼。等郑彤打跑起来，更如酷刑一般折磨。然则她心里明白，此时若叫来，哪怕哭来，苏长青也不会为她停，他要的是将她活着带回九华山，至于她路上受了多少苦，这不在他考虑范围之。

        苏长青这人……

        郑彤心中疚，“明日我会小心的。”

        苏长青这才醒过神，“姑娘家的伤，我是不便看的。师妹看过之后说与我听就是。”

        此时几个师弟也已经赶到，苏长青吩咐他们

        柳黛被他这一句关心吓得往后退，“不要……你别过来……”

        突然她手背一，仿佛是有臭虫爬过，吓得她登时起来，把那臭虫甩到墙角。但又怕那臭虫再去咬柳黛，便一面叫醒柳黛，一面将烛火燃——

郑彤。

        这是柳黛睡着之前脑海里最后一个念。

        心不够。

        这是铁石心的苏长青门后同她说的第一句话，继而是，“城里鱼龙混杂，你一哭岂不是昭告众人，咱们不寻常吗？”

        过后，柳黛那血模糊的伤先用温浸泡，再慢慢将白绸撕，风了上好伤药，已是深夜，柳黛也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朦胧间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想到当日尸横遍地的场景，柳黛显是怕了，收住声音，上齿咬住唇，瞪着一双灵灵的与苏长青对视。

        郑彤连忙在一旁劝：“阿黛，我大师兄懂些医术，治外伤更是拿手，你就让他看看嘛……”一双小姑娘甚笃，已叫上了乳名。

        “她伤车这样，明日慢一些，至多三日就到。”

        不远更夫绕着墙角走，告知天地，三更已过，万寂寥。

        “收声。”

        经过这段日的背交，她原以为柳黛是个与她一般的女侠，谁知了城就哭成这样，这回也不是嘤嘤低泣了，柳黛满脸横泪，声音大得把苏长青都引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