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真是烧糊涂了，唐枕说到后来，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了。只觉得失望，对这个世界失望透。

        婉婉鼻，“怎么不一样？”

        “我想念爸妈，想念武馆……”

        “我想吃小区门的烧腊……”

        唐枕忽然喃喃念了一句，“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他说，那些百姓，其实……是我害死的。”

        于是等唐枕再醒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挂着黑圈，仿佛一夜变熊猫的小花脸。

        婉婉担心再有个闪失，多少人来劝也不肯走，是陪在唐枕边熬到天亮。

        “攘外安，庇护百姓，是军人的职责。为什么……会有弃城而逃的将士？为什么，会有自私逃难的官府……”

        他觉得很冷，即使屋里烧着炭盆，上盖了厚厚两层被也冷得发抖，像是浑上都浸没在阴寒冰窟里。

        “婉婉，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刚刚大病一场，唐枕觉得浑上都轻飘飘的，躺在床上连动弹一也不愿意。

        “如果我没有为了一己私远远避开，如果我能承担起责任，那么石啸本不敢犯安州。”

        婉婉很想这样告诉唐枕，可是当她看见唐枕被泪洇湿的鬓角时，咙像是突然被一团棉花堵住，她一个字也吐不来。

        “他们有钱粮、有兵、有朝廷发放的粮饷，有这一州百姓的供奉……难他们的力量就比你少吗？”

        于是婉婉双手包住了唐枕的右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咬了一。

        折腾了大半夜，唐枕的烧却始终没有退来，连李大夫都觉得凶多吉少时，他上的度却渐渐退了去。所有人都大松气，李大夫也觉得不可思议，直呼奇迹。

        “唐枕你在说什么？”唐枕显然已经烧糊涂了，婉婉惊惶地去摸唐枕的额，被那的温度吓了一！

        唐枕眉微动，他目光移向自己的手，又慢慢落回婉婉上，湿的双看着她，似乎在问，你在什么。

        “唐枕，你没有错，没有！”

        “来人！快来人！快请大夫！”

        婉婉很想念那个快快乐乐的唐枕，她真想回到他们租住在城东那座宅里的时候，那时候的唐枕有大把空闲时间，有挥霍不完的力，他会在她想要门的时候故意挡着她不让她走，还会在她刺绣时伸手挡住绣架就不让她针……而当她忍无可忍白他一骂他一句，他就能开心许久，像个孩一样。

        不！这只是一个梦罢了！梦都是假的！假的！

        “我好想、好想看一我的祖国……”

        “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我的家乡，我再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他很快认错。

        唐枕心脏猛然一缩，愕然看着她。

难过。婉婉圈红了起来，“然后呢？赵四说了什么？”

        唐枕怔怔看着她，“婉婉，你怎么、又哭了？”

        婉婉摇，“我想了一夜，方才明白你不属于这里，你另有来历。”

        唐枕声音越来越轻，“是我家乡的一句话。”

        唐枕看向她，双却毫无神采，似乎并没有将目光落在她上，只是继续缓慢地跟她描述梦境，“然后赵四说，那你呢？你明明有武功，你明明可以守护一方，你明明……有能力镇压石啸。为什么……你要躲起来？”

        “自私就是错了吗？人为什么不能自私呢？你又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如果拥有力量而不去保护别人就是自私，如果这自私是有错的，那么错的也是犯安州的石啸，是弃城而逃的将领，是连夜渡江离开的所有士族！”

        “唐枕。”她郑重其事：“你还记得你昨晚说的话吗？”

        唐枕脑烧得混混沌沌，真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婉婉，这不一样。”

        “是我太自私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婉婉见他终于醒了，圈一红就要泪，但她鼻，是忍住了。

        婉婉很生气地怼他，“我太气了，我是被你气哭的！”她说着说着，泪又啪啪往掉，“以前我担心父母会被你家刁难，我不敢拒绝这门万分不愿的亲事；以前我为了能让母亲在顾家好过一，我连自己的嫁妆都不敢争取……可是后来你告诉我，人要学会自私，要凭着自己心意来，只要不伤害到别人，那么自私也是一件好事，我都听你的，我都已经学会自私了！可是你呢？你自己反而忘了说过的话。”

        他想，他让婉婉为他担心了，明明婉婉自己的都没恢复好。

        因为她已经明白，这噩梦源自唐枕的心，梦里问唐枕的那个赵四，其实就是唐枕自己，是他自己将这罪责揽在了上。

        婉婉：“什么？”

        唐枕了有些疼的后脑，觉得似乎有一印象，仔细想却又不大想得起来，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婉婉那双浸满担忧的、雾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