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只能跟在前人后面亦步亦趋，你永远不会有寸。”

        “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知师尊可愿拨冗指弟一二？”

        “心剑？”

        他一推窗，对方便发现了，低朝这里看来。

        漫长破碎的纷繁梦境之后，心绪安宁恬然，竟是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浑经脉舒畅，似比打坐静养还要更恢复些元气。

        修士餐风宿，别说几天几夜，到了辟谷境界，只要间或几天喝吃药材，便是十几日不吃不喝不睡也不碍事，云未思当年在九重渊，曾遇到极为棘手的妖，整整十年与之缠斗，未曾有片刻能合，也不曾到过困倦，后来离开九重渊，与九方长明一见血宗，闯万莲佛地，更是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但此刻，风平浪静，万籁俱寂，竟是倦意袭来，沉沉。

        第139章  我可能会遗憾，但依旧不会放手。

        以心为剑，以神为灵，月曙秋，井深翠。

        自大战之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时刻了，即使很快就又要面临一场更为关键的战役，他们已经输过一次，这次再也输不起了。

        “于我而言，您就是我的。”

        这光很快扩大拉长，变成一把剑的形状，幽幽蓝光，行虹在手。

        “许久以前，你修为功法就已不于我了，指与否，都不再重要。”

        幸而，最在意的人，还在边。

        “心剑。”

        “朝剑损毁之后，我一直想寻找一把新的兵，但趁手神兵可遇不可求，世间也只有朝剑与我心意相通，我便没有再求。”

        直到那日他被带回过往岁月，因自己不同的选择，历史细节发生微妙改变，从而提前遇到修楼升，差命不保。在生死之间，灵台空明，他忽然就有了从未有过的玄妙顿悟。

        清寒之气扑面而来，圆月皎洁，竟是难得的晴夜，院对面屋上还坐着个人，晃望去，圆月如此近，人却如此远，竟似随时乘风归去，月登仙。

        房间凌乱是无法居住了，但红萝镇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空房，二人找来掌柜，又要了一间净宽敞的上房，准备在此歇息一晚，等明日江离安顿好迟碧江归来，再一去峥嵘山庄。

        从少年起的生命就有了此人的存在，从那往后，两人未必朝夕相，但他往前行走的每一步，却都离不开那人的影，所有喜怒哀乐，也就自然而然，与那人挂上了钩，这钩如金若石，凿之不断。

        “你何时领悟的？”

        一个活人，哪怕修为深如大宗师，也不可能完全将气息隐没。

        “固所愿也，但不辞耳。”

        心剑一，长明就知对方如今境界大不相同，登时也有了切磋交手的兴趣。

        “一日为师，终为师，师尊的肯定对于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梦里走观花，光怪陆离，闪过许许多多场景，有些转瞬即逝，有些停留无数年岁，从青丝到白，自天光到暮夜，有悲有喜，有乐有哀，闪光碎片簌簌掉落，在他想要捡起来的时候却又冰消雪，泡沫一般破碎消散无痕。

        他心微动，起推窗。

莹光消散，随清风而走，不留半痕迹。

        云未思竟然困了。

        他不知不觉放松，就着斜倚桌边的姿势睡过去。

        看似隐没消失的气息，其实只是与周遭万而为一。

        他双臂振袖从屋落，半空时形就已隐没不见，轻鸿飞羽，落叶无声。

        九方长明咦了一声，由坐起，可见惊异。

        神思所往，天地之大，上至九霄云外，至幽冥黄泉，无不可去，意在则剑在，剑在则神存，以无形之剑作有形之用，落叶飞花，皆可知。

        云未思岿然不动，幽幽剑光脱手而，虚空浮于前，他知对方就在周。

        这份宁静是他们用生死换来的，得来不易，殊为可贵。

        榻之后，九方长明先去洗漱，云未思站在窗边，环顾屋，虽然不过是客栈中寻常摆设，但他却忽然生一种恍如隔世的宁静。

        短短几句机锋说罢，云未思翻手向上，掌心浮现一光亮。

        从前年少时，他鲜衣怒，醉生梦死，只快意跌宕，恨不能日日惊心动魄不枉此生，如今方才知，便是这样须臾片刻的静好愉，也需要用许多的死亡和鲜血才能换来。

        这一丝顿悟，让他确定自己的，也由此衍生自己的神兵。

        若九方长明是灯，他便是从望灯前行的人，变成护灯挡风的手。

        云未思环顾一周，外天已晚，屋里没灯，也没人。

        他突破的方向，与长明截然不同，却偏生是跟在对方后面。

        他记不清每个梦里有什么，唯有睁开时，脑海里残留一个人的影。

        九方长明一动不肯动。

        背着月光的九方长明，令人看不清表，但他姿势显然是极为放松随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