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已经……”死了吗？

        宋难言：“师父请讲。”

        但后来，宋难言收到的书信突然中断。

        以常人寿命而言，长明此时就算不死，起码也得是耄耋老人了。

        长明回得很少，通常是他自己也有疑惑，才会让宋难言向书院大儒转达请教，通常寥寥数语，十封信过去能回一封就不错了。

        明明死去多年的人，怎么会活生生现在面前？

        五雷轰，一佛世。

        长明长袖一挥，消除幻术。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他也忍不住蹬蹬蹬接连后退几步，张嚷。

        宋难言天赋异禀，过目不忘，当然不会忘记，只不过他没敢往那方面想。

        “我何时与你说我死了？”长明挑眉。

        “这些年我遇到些事，被困在某个地方，新近也才来，只因追查一件事，不得不先来找你，等事告一段落，我们再叙旧不迟。”

        长明：“我以为多年不见，你把我给忘了。”

        宋难言：……

        “你……”宋难言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您，是老师？”

        谁知这会儿他师父坐着本该由他新纳妾侍坐的轿来，坐在他房夜的床边，冲他微微笑“你还记得我吗”。

        但是当宋难言揭开盖，他结结实实愣住了。

        长明打断他：“你还记得，我为何要给你取名难言吗？”

        在宋难言里，对方原本一袭嫁衣也随之消失，男人青玉髻，广袖长袍，俊丽如仙。

        震惊过后，宋难言心复杂：“这么多年了，您为何从未来找过我，难不成弟在您心里，就是如此微不足吗？想当年，弟三餐不继不果腹衣衫褴褛，幸而遇见师父，方如一步登天，顿时有了当人的尊严，弟还记得，您允许我在府里读书时，我是何等雀跃……”

        他心中奇怪，可自己早就离开家门，边能称得上亲近的人，除了长明一个都没有，宋难言一时没法千里迢迢跑回去察看，只能等几年之后自己当了官，再派人回去探望，这一探望，才知长明早就挂冠离去，连辞官都未曾，不知所踪，没有人知去向。

        宋难言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

        若是前此人温柔小意机灵识趣，他也不是不能多几年。

        “你还记得我吗？”对方问。

        长明便将九重渊的存在，和妖很可能已经混人间，伺机寻衅之事略说了一，又提到照月公主上的沧海月明。

        “你所料不错，我的确是修士。”长明似乎知他心中所想。

        他在数十年的官宦生涯中，早已学会勾心斗角暗度陈仓过河拆桥种种伎俩，心深对授业恩师还是心存激的，也许是因为早早离开后来又了无踪迹，长明在宋难言心目中的形象相当大，直如山仰止景行行止，但他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活着的师父，而且是在房里。

        “照月公主应该是要长留你们皇帝后的吧，如果她边有人问题，很容易殃及皇帝，如果你暂时无法查清究竟是谁有问题，我可随你查探一番。”

        这个猜测一，他的表越发古怪离奇。

        但他非但毫无老态，眉目神宛若当年初识，竟是一模一样。

        若是常人，又如何能数十年如一日，容颜不老。

        宋难言也从他这位老师那里学过些门修炼功夫，但他实在没兴趣，仅仅学了，后来又得遇机缘，被赠予佛门丹药，据说修士吃了能修为大，他没有修为，也能青常驻容颜不老，是以常人这个年纪早已垂垂老矣，宋难言却还如三十上，若无意外，就算不能达到修士的寿数，也能比常人长寿许多。

        起初宋难言还派人多方打听，渐渐的数年过去，他的启蒙老师音信全无，又过了十数年，宋难言觉得对方约莫是不在人世了，在他权倾朝野之后，还曾回到故地，轰轰烈烈为他老师起了衣冠冢，竖了石碑，煞有介事拜祭一番，掉了几滴泪，缅怀他们师徒二人的谊，以表哀思和孝心。

        长明很满意他的突然静默。

        不，是很熟。

言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厚宽容的人。

        如此说来，他师父应该也是修士了？

        “可……”

        最重要的是，有些熟。

        一刻，他的声音像被石堵住，徒劳费力，却半发不来。

        宋难言还记得自己去六义书院之后，还经常写信给长明，给他讲述自己的见闻和在经义上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