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隐约听见那拖拽着自己的两人说话。

        还有那一剑。

        他仿佛看见九重殿落雪了，无数人影绰绰穿行。

        那一剑，为什么会偏了呢……

        他知这是梦，他应该醒来。

        于是，墨刃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

        “去殿外寻个荒地罢，大好日呢，莫叫尸碍了。”

        “殿主吩咐扔去……是该扔哪里去？”

        层层回，震耳聋。

        他意识到自己盖着厚实的棉被，被人搂着抱在怀里。

        他就在这场大雪里一直想，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意识涣散，想到脑海中那张俊冷厉的面容也像泡沫一样化……当他再也不能继续想的时候，他就这么死去了。

        他不停地颤抖着，睑重复地打开又合上。夜很深，从他躯里的血染红了沿途的雪地与枯草。

        最后，他被扔在一块无人的荒凉雪地上，周围除了漫漫黑夜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到九重殿的光火。

        他也曾想求那两人不要再往远走了，至少让他死在九重殿里，或者至少能看得见九重殿的地方也好。

        “偏殿贱墨刃，谋杀新侍君白华，治叛主罪。”

        他变得弱了，气了。

        ……

        朦胧间，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忽的有团彩晕染开来。

        殿主吩咐过后，他被两个人从两旁擒着手臂拖了去，取刑架，一直拖了九重殿。

        墨刃不明白，他……也曾无数次在生死的间隙走过，但是像这样被困在梦魇里醒不过来的还是第一次。

        但紧接着他又听见洪钟似的声音，从里面八方而来：

        唯一深刻的觉就是冷，寒意不停地侵骨髓，好冷……好冷……好冷。

        可他为何要梦到这些？

        墨刃怔怔地想：他为何会梦到这些？

        手足经脉被断，被暴拉扯本应是很疼很疼的，可大约因为受了太多刑习惯了痛楚，又或许是因为人也就剩最后一气了，墨刃其实没有很大觉。

        他想最后看一主上，却没有力气抬。

        梦境里再没有白华，也没有其余的什么人，只有一袭红衣喜服的楚言，居临地冷看着他。

        他朦胧地暗想：主上。

        伴随着肺腑间尖锐的痛，他的五终于渐渐恢复了些。

        更多纷纷扬扬的雪将他的意识推走，不知过了多久，墨刃觉四周在晃动，咯噔咯噔的车轮声传来。

        “啧，这人快不行了。”

        雪还在不停飘落，寒风呜呜地。两个侍从结伴回去了，他一个人躺在雪间，继续发抖、呛咳、失血……心里还静静想着主上，难过着主上终于不再要他了。

        层层玉阶直上，金碧辉煌的主殿前，纷飞的雪尽，站着一个楚言。

        主上，您已厌倦属了么？厌倦了所以才想扔了属么？

        墨刃恹恹地想：因为主上最近待他太好。

        “请殿主验刑――赐死――”

。

        他好像整个人被孤独地抛了黑暗的冰海里，浩瀚的大雪一片片落在上，将他埋起来。

        渐渐地，血味也散了。他迷糊间觉得很冷，前世最后死前都没有这么冷。

        “十三酷刑已毕，请殿主验刑赐死――”

        不……不要。阿刃不怕死的，可至少求您亲手赐死……

        他看到红火的喜绸，明亮的灯笼。亮光在前晃个不停，又映着地上檐上的白雪，如坠幻境。

        远传来喧嚷的声音，有人敲锣打鼓。

        但他已然一个字都说不来了，只能发丝丝气音。他又开始咳嗽，吐了好多的血。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