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的脸渐渐地阴沉来。一瞬间的沉默过后，是汤勺扔回碗里的“叮当”一声。

        毫不顾及殿主面来照料自己，想必是为了让人们看去，传到白华耳中……

        楚言一时失而复得，只要瞧着墨刃心里便喜得要命。喂人饭这样的事，起来竟也开心。他再次将勺递过去，挑眉笑，“听话，张嘴。”

        “……不过是有用的属罢了……是个好糊的……随意哄一哄便好……”

        敲门声突然响起，楚言动作一顿。有侍卫恭敬禀报：“殿主大人，白华公求见。”

        毕竟他刚因为冒犯了白华被扔刑堂的，许是主上这两天与白华闹气了，所以故意对他好些，给人看？

        哪怕是假的，也不妨权当偷来好。尊荣如主上，能待他温柔呵护至此，是他占便宜了。

        墨刃垂了。

        ……没错呀，理说这个时候，主上心里早就应该被白华占满了才是。而对他，自然是一日比一日厌烦。却不记得什么时候主上曾对他这般好过。

        果然，不是他的终究不会是他的。

        他素来冷面无趣，想必主上不是为着戏耍自己。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白华。

        “这……”

        墨刃恍惚的思绪被前突然放大的汤勺打断。楚殿主一时起兴，自个儿执起碗勺，舀了一勺粥递到墨刃唇边，“阿刃，张嘴。”

        “华儿知……为外人却……怪不得墨侍卫轻视……”

“喝碗粥而已，有什么好谢的？”楚言自是不知这些，墨刃那一瞬间的迷茫表叫他觉得新奇，忍不住轻轻哼笑声。

        “属惶恐，不敢劳烦主上。”

        ……盛着清粥的勺就停在唇边，墨刃在心中暗叹一声，轻轻后移。白华既然已经过来，他便知已经不可能了。

        墨刃惊得连忙用手去接碗和勺，却被躲开了。

        是自己……奢求了。

        是他前世哪里的还不够好么？那么多岁月走来，主上竟只把他当个还需要专门花费力来笼络的普通属……

        墨刃迟疑着，他完全摸不清楚言的反常是为何。时隔太久，他当然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记得所有琐碎，突然遇上这况也只能靠……猜。

        “……华儿实在担忧……只是想着……便好，却被拒之门外……楚大哥，可是华儿哪里错了？”

        何况就算是戏，这片刻的温柔也够他日后――这一世他必杀白华，日后想必比之前世更加不堪――小心回味。他该激谢恩才是。

        其实也并不十分难受，毕竟早就料想到了……至少，主上说他有用，他还是开心的。

        外面传来几声清脆鸟鸣，以及男交谈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墨刃低声应：“是。”

        楚言整了整衣袍站起，向寝殿的门走去，在迈门前回：“记得自己把药喝了，等孤回来。”

        墨刃瞧着主上了寝殿的门，勉把自己撑了起来。他忍着上的不适，赤足床，缓缓挪动脚步。

        可重生便重生罢，为何主上会对他如此温和？

        墨刃哑无言，心里只怪自己没能快速适应重生的事实，在主上面前失礼。

        “华儿莫要多想……墨刃的事毕竟……孤不能……罚得过了也不好……”

        寝殿里，墨刃依旧安静地合着，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有的时候过于耳聪目明实在不是好事，他有些怀念失了力的前世。

        楚言的脚步声远去。

        楚言皱眉，“怎么，忘了孤如何吩咐的？无论是谁，一概不见。”

        “可白华公他执意……公在殿前已经闹开了，小的们又不敢拦……”

        叩叩……

        思绪不过瞬间便被他收拾好，墨刃抬起的时候已经收敛了绪。他看着楚言笑着凑过来的汤勺，竟带了一丝明知不该的期盼。

        可是又何须如此费心呢？自己哪里需要什么哄骗糊。只要楚言一个命令，他就能给主上跪把命献上。

        ……想必是如此了，总不会有其他缘由。墨刃敛，默默咽心中苦涩，主上要戏，他自然该合的。

        他又瞧了一楚言的脸，暗自估算着年月。

        墨刃心中隐痛。他本知，自己忍不住多想的并不适合一个讨主喜的好侍卫。只是一旦事关楚言，他总是不能主上的要求一柄无思无觉的剑，更无法一条讨人喜的狗。

        他悄悄贴在窗边的墙角，有些倦怠地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