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慧慧是最后一个歇工的。当她望见革委主任吴长方把一叠报纸交给团支书赵玲、并交待了玲所读容时，便自觉地来到玲跟前。――为了提青年突击队员们的政治思想觉悟，增年轻人阶级斗争、路线斗争和生产斗争的经验，每天午饭后由团支书赵玲宣读几段语录和报纸。当然，所读容往往由工作队的老李和主任吴长方用红笔圈定。――工作队的老李没来之前，文艺宣传的事归宣传委员陆文景。比如黑板报、排练节期间的文艺节目、读报纸等等。后来乡老李住了玲家，就鼓励玲写了党申请书，要求玲多革命工作。玲把革命工作的项目在心中默了一遍，突然发现宣传委员陆文景揽事太多，实际是架空了自己，就赶紧把宣读党报党刊的权利夺了过来。但玲从小不喜读书，连六年的“完小”都没念完，所以不仅结结巴巴常读错字，比如把“衷心”读成“哀心”、把“屋建瓴”读成“屋建瓦”；而且还常常忽略了标符号，比如把简讯“敬的xxx领导，公务繁忙，在日理万机的况……”读成了“敬的xxx，领导公务，繁忙地日理万机，这况……”惹得大家大笑不止，还传成了顺溜。多亏玲家庭是贫农，大哥是革命工人，二哥是解放军，否则便是立场问题。为了不把严肃的政治学习庸俗化、为了当好党的，主任吴长方就让玲虚心请教陆文景。但玲却偏偏不愿在陆文景面前虚心，她竟然抢白了支书一句：“离了她地球就不转了？”反倒愿意向陆慧慧讨教。

        一旦饿过了，那鸣叫的饥也就安静了。两个女青年便反反复复地一字一顿地齐声诵读主任圈定的文章。

。”半年不见荤腥的年轻人突然听说中午要改善伙，顿时饥辘辘，馋涎滴。吴长红见大伙儿议论纷纷，斗志已涣散，只得宣布歇工。早上已布置了餐桌的女娃们便一哄而散，过渠埂去抢占最佳位置。男青年们则不在乎在哪里用餐，把几张铁锨铺在湿地上，并拢回来，坐来就掏纸卷烟，赶紧打发烟瘾。

        “你先吃。我来看一遍。”慧慧却已沉浸在文章的容中。看她这幺投，得玲也不好意思去打饭，只好撑着了。慧慧总是事先在可能现读误的字加了拼音，然后领着玲念上几次，再让玲连起前后句来读，一直帮玲读到语意连贯为止。玲嫌慧慧不知趣，几次想先吃饭，后来发现工作队老李也来了工地，便也投地读了起来。

        对慧慧来说，能团支书的老师既叫她害怕，又叫她受若惊。怕得是自己也学识浅薄了差错，惊得是团支书对她的重。因此，她常常是小心翼翼，不请自到。兜里时时揣着新华字典，总是现在赵玲急需她的关键时刻。

        此时，河滩的湿的空气中夹杂了馅的香味，炊事员吴天保已经分开了饭。小伙们一边吃包，一边“溜溜”地喝着杂碎汤，声笑语中炫耀着享用这味佳肴的幸福。

        “瞧你们这如饥似渴的样，都饿坏饭了！”吴长方大声地夸着她们，与她们开玩笑。他用伤残的左臂挎着个小沙罐儿，右手掌上铺一片野蓖麻叶，叶上托着两个半斤大的淌着油的包。主任显然是给她俩送饭来了。两个女青年见主任跨沟跨坎、一步一顿，怕撒了沙罐里的汤，倍受动，急忙迎了上去。

        “饿不饿？”玲说，“要不我们吃完再读。”中午要改善，玲是得讯儿最早的。尽包是定量，但杂碎汤却是饱喝的。所以她早上就没怎幺吃，为的是给中午空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