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谨将空了的茶杯往上指了指，“本有国家赐予的司法职权，调查百官皆不为过，在其位谋其政。但明知对方有功名在，才学斐然，乃天门生，阁近臣，监察院仍要戕害，那动的是朝堂的规则――因为越权，此乃为上者大忌。”

        “什么意思？现在就要走？岂不是见不到了?”

        她的手段，向来在对方犯底线时最为分明。

        谢沥也没计较她的失礼，反而忧心忡忡看着明谨，他自然知宴王是个什么底细，心里呕得不行，甚至有种稽――我谢家嫡女竟匹这么个玩意儿？我那位兄长到底在什么？

        那是一场在别庄田间清凉的雨，一次夜里百家灯火尽灭时在河两岸绽放却熄灭的烟火。

        要么不手，要么致命。

        明谨垂，双手手指交错，淡淡：“毕竟我这样的人，其实早已自难保。”

        她的目光从离唇的茶杯收回，微抬，静静瞧他。

        “宴王殿喜好人……以及。”

        还是说哪怕是兄长尽力了也没能拦？

        庄无血单手扣剑，又在须臾松开剑柄，冷瞧了瞧明谨，而后一抬手，看着徐秋白的几个人便散开了。

        对视也不知多久。

        亦是海岸朝崖抨击膜拜时候海鸥飞翔而过的无痕曲线。

        明谨忽然有莫名的遗憾。

        那是谢家宗祠。

        “觉得我很天真是么？以为凭着谢家权势就可以威监察院，殊不知监察院本无惧我父亲。”

        庄无血：“难不是？”

        “可是……难你们监察院不是？”

        知退，懂别离。

        庄无血负于后的双手微微曲紧，“谢二姑娘这个威胁的招数很是不错啊，但你都说这乃是常态，难我监察院还会因此而束手束脚，为你区区一个闺阁女而退怯？也怕你报复？”

        “当然不会，我哪有那般本事。”

血嘴巴无德，但这次还没说完，就见明谨板着脸倒茶，喝茶。

        徐秋白转过，看着台阶面的庄无血。

        “是啊，没错的，而且我还知我父亲那样的官职若都被调查，说明是于巅峰风雨飘摇。”

        他低了，也走了。

        庄无血等人是带人走了。

        庄无血整张脸都是黑的，大步走去，跟徐秋白肩而过后，其余八人跟着走去。

        明谨转过脸，单手抵着脸，看着正前方对着窗外锁住的风景。

        ――――――

        ――――――――

        它来过，也离开，总无痕。

        “那你觉得是谁有这个本事？”

        当谢明月得知谢沥跟千机周旋过后带回来的消息，整个人在主院正堂直接炸了。

        “徐先生，今日失礼了，作为补偿，本官不如告诉你一个都城人人尽皆知的秘密。”

        庄无血笑问。

        “登跌重，朝堂永不灭的定律，秋鼎盛永恒者近乎于无。我父亲跟你们监察院又有何区别呢？”

        这个人……总能知自己在想什么。

        因此怅然。

        明谨依旧面上无其他神，只冷漠，眉深沉，坐在那在光光晕里。

        以后怕是见不到，听不到那些有趣的故事了。

        ――――――――

        “朝堂之，中有儒清，有黎明百姓，诛笔伐，聚众成势，为上者尚且得海纳百川，监察院难还想凌驾于其上？这是国家的规则。”

        徐秋白堪堪死里逃生，刚往里面坐着的明谨看去，嘴巴微微张正要说些什么。

        留徐秋白。

        “庄大人在我父亲那玩不赢，非要在我这重开棋盘，想破开自己在监察院争权中桎梏的局，本也无碍，我一区区女还觉得荣幸之至，可不哪一个游戏都得讲究规则，庄大人不守规则，可千万别拖累我。”

        就好像明谨看到徐秋白发红的眶里略不明的光。

        后者微笑，嘴巴微开，轻描淡写一句。

        最终徐秋白抬手，作揖，然后无声后退一步，转了台阶。

        明谨还是坐在那，只是眉轻蹙，看着一直望着自己的徐秋白。

        庄无血跟另外八人面齐齐沉去，而谢明谨接着将茶杯放，反扣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