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梆声如期而至，叶闵咬着调羹看陆康烟。

        陆康侧过脸来看着他，突然伸手了叶闵的发，笑：“呆，我脑后有反骨。军营里虽然也快活，但我还是不服的，总是被记过。留不住我的。现在多好，自由得很，你看我跟你叨叨到现在，搁军营里哪儿行啊！有的事，怀念一就得喽！”

        叶闵的哭劲儿过了，突然觉得现在俩人这个动作有儿暧昧，可他又不好意思挪，好像给陆康觉得自己很小家气似的。而且，他居然有一贪恋这样的暧昧，安定而温，陆康上熏人的烟味散了一，也好像温柔起来。

        “你、嗝，”叶闵果然又开始打嗝，“给我、嗝，加，真的咸。”

        “这四个月留给你继续摸索，如果最终，仍是不能写什么好文章，还是尽快回家去考个教师资格吧！”林原在随表一起寄来的信里毫不客气地写。

        8月盛夏的末尾，林原又寄来一封郑重的挂号信，里面是一张报名表。

        “那你当的什么兵呀？”

        “咦，陆康，”叶闵眨了眨睛，“你为什么不留在军营呢？”

        陆康不可控制地走神了，他突然想，自己掌的这一背梁，很直、很瘦，现在弓着靠在他上，但平时得那么板，究竟捱过了多少事？他又不经意想起那天在浴室看到的叶闵的，半掩在蒸腾的汽之后。

        “炮兵，跑山里去打，冲着另一个山开炮，轰地一声，一回，耳朵嗡嗡响！”

        “还要问什么，我的祖宗欸？”陆康了一烟，长长地吁来，整个人笼在薄薄的烟雾里，温柔得有些失真。

        叶闵托腮看着陆康，脑里想象着陆康更青涩一的样，穿着不合的迷彩服翻山越岭地跑拉练，拿了比武第一名被班里的战友一起托起来朝天上抛。青涩、蛮勇、无所畏惧。他笑眯眯地听着想着，心里说，如果我认识那样的陆康该多好，真想看看他那愣青的样，一定很是潇洒。可是如果是那时候相遇，那样的陆康一定不会喜那时候的自己，沉默、畏缩、沉闷。

        “首都啊，真好。”

        “我靠你还敢冤枉我？！”陆康瞪圆了睛抢过调羹，自己连汤捞了个馄饨尝了一，“哎呦、呆，真的咸了！”

        陆康原本是不会烟的，后来伍当兵，一帮愣青得了假去逛，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陆康倒是没什么烟瘾，一天两三，忙里偷闲一，权当放松。他在军营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不止是烟，天南海北的人是怎么样的、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慢慢地，都学会了。

        其实重要的不是一张表，而是这张表背后蕴的一切信息，主旨、评委、方向、涵、截止日期。这是林原多给了叶闵四个月的时间，可说用心良苦。

        叶闵不再哭了，陆康也陡然回过神来。

        “陆康，”叶闵抓过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歪过，神直直的，像是认真，又像是被蛊惑。他用怯懦却又期待的气轻轻地唤着。

        陆康侧脸看着叶闵，见他仍是一副神游万里的傻脸，扑哧一乐，手向上一探，结结实实地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啊！”然后潇洒地拍了拍他肩膀，站起来。

        所以现在这样，其实再好不过了。

        他想，他有四个月多来的时间，他能用来什么？他可以用来什么？他什么才值得这四个月？这一连串的问题取代了原先他写作屡投不刊的郁闷，像蛛丝一样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他，始终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我能不能亲你一。”

        这一年，林原向叶闵投去了他此生事业上最重要的一橄榄枝，《争鸣》创刊四十周年，为了收新鲜血，设立了名为“争鸣杯”的文学竞赛，以《争鸣》的主要风格分类划分为了小说组、社会调查组和杂文组。方案刚刚敲定，其实在年底才会正式公布，并在杂志末页附上报名表。

        “那你是在哪里当的兵？”

        今天陆康不知为什么有些话痨，大概是讲到了阔别多年的军营生活，睛里闪动着不一样的材，熠熠生辉，打开了话匣一般，滔滔不绝地向叶闵讲述在军营里过什么，战友都过什么糗事，语调是那么活泼。

        心脏还是平稳地着，却一一的，那么深刻地捶动他的心灵。

        “吃完没？”陆康问。

        “北京啊。”

        “军营里呗，不知不觉就会了。”

        叶闵愣了愣，看着那封信，一时间竟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

        “好什么，得要死，冬天还烧气，更，我尽他妈鼻血了。”

来，用他自己都未曾预想过的那种温柔，轻轻地抚着叶闵的背。叶闵向他怀里靠了靠，说话声渐渐止了，只是仍在轻轻地呜咽。

        “陆康，”叶闵有一茬没一茬地问，“你怎么学会烟的？”

        叶闵抱着膝盖把脑袋缩怀里，陆康的手还轻轻抚在他上，温柔而安定。他看着陆康温柔异常的面容，这一次的温柔和上次无心的玩笑不一样，是完全地从陆康心不知名的地方来的，像月光一样淌遍浑，然后推开了他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