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彧宣了他的脑袋，鼓励他说来。

        规心很快。

        秦彧宣拿药膏，用竹片刮了往紫红的指节涂，微凉的药膏刚一碰到伤，规就狠狠一颤，脊背弓了起来，又迅速放松。

        规愣怔着，花了好一会儿功夫都没消化短短两句话，被秦彧宣刮了脸颊才反应过来。他小心地觑着主人的脸，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待纱布重新把手包扎得鼓鼓，秦彧宣也定了主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告诉规：“云雀自尽了。虽然他这次合着大哥设计了你，但念在他侍奉多年，本王还是赐他尸骨归家。你怎么看？”

        如果是他，当然希望能长长久久陪伴主人边，无论死生。然而隶不过是个件，其实连“人”都称不上，怎么有这样的奢望？何况这话说来也不吉利，所以他只是缄默。

圈圈拆掉隶手指上的纱布——这技巧也是秦安教给他的——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一想到隶为了区区一个羽坠受尽苦楚，心里就忍不住骂他蠢，可那羽轻飘飘地落到心上，竟撩一丝难以忽视的意，教人也忍不住怜惜他。

        正如现在，秦彧宣犹豫着拖时间，不知该不该把云雀自戕的事告诉规。

        “……是。”这回连声音都在颤了。

        他依稀受到主人绪的脆弱，却不知该如何安抚。他有些恼恨自己笨嘴拙，想着如果是云雀、新燕，乃至黎公的香香、世殿的洛洛，都会有办法安自己的主人，他却只能沉默以对。

        没有最后大胆求一回。

        秦彧宣往伤了一气，问：“是疼吗？”

        秦安在规昏迷的时候为他搭了脉，检查了，发现规年纪轻轻就比一般隶更弱。他着规纤细的腕骨，一边给秦彧宣演示怎么上药，一边摇叹气：“二十来岁的孩，双膝损耗比四十岁的容清还大！失眠心悸胃炎一样没落！殿既带他来这里，想必他在殿心中多少有分量，可等这孩年纪大了，殿准备弃了他还是养着他呢？！”

        因为伸手的姿势，隶温的紧紧贴着自己的大，指尖微微颤抖着，明明疼痛却不敢逃离。秦彧宣垂眸看去，只见隶的肩膀不着痕迹的动着，心中微哂。

        规抿着唇，不知面应该如何措辞，话语戛然而止。

        秦彧宣开始考虑等隶伤好后，把他的脸和屁打成什么颜才能治好他这病。不过当前，他只是挑起隶的巴，迫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在他扑闪的目光中，用更轻柔的动作帮他上药。

        喜怒哀乐是藏不住的，区别只在于是否花心思去留意。

        “回主人，不疼。”规应声，却不敢抬起来。

        云雀伴读的日没过上多久，就换了规，因此并不识得多少字，一封遗书写得歪歪扭扭，更有许多错别字，但无外乎两层意思，一是德不位，愧对主人多年栽培，二是嫉妒，屡次私打压栽赃规，最末一句是“但凭主人置”，“凭”字前面是一团墨，依稀可见涂掉的是一个“求”字。

        秦彧宣指尖捻着云雀留的遗书，半晌，把规的脑袋在自己上，叹：“是了，是你懂他。”

        原来每次绪不稳时，安抚自己的不是用鞭在隶上撒气，而是因为隶是规，是不争不抢，逆来顺受，默默陪伴的规。

        “隶觉得，云雀前辈，应该不愿意回家。至少，如果是隶，会希望……”

        秦彧宣早习惯了隶的“是心非”，闻言瞥了他一，故意问：“那我手再重儿？”

        秦彧宣想的却是，幸好还有这个笨笨的隶陪着。

        面对老人家谴责的神，秦彧宣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只是不知，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云雀有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