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青山派的弟，我是不了了…”

        “大师兄，听到师父死了以后，我经常晚上梦到她，梦见我去山上玩被师父发现了，扔在祠堂里罚跪。我跟你说大师兄，师父其实很多时候只是装生气，她经常半夜走过来看看我，有一次还偷摸给我了个护膝，跟我说练武之人小心坏了膝盖……我第一次拜师的时候，师父穿了一件白衣服，坐在正厅沐浴焚香，好像仙女凡一样，这样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究竟为何会这么轻易就死了？还有我爹爹，那么骄傲古怪的一个人，好像谁都不放在里，我真以为他心中有万全之计，谁想到只是虚张声势…”

        “我无辜吗？”

        冯琳喃，

        “不是人人可以预知未来的。”

        “这剑是师父给你的，她死前只有两个愿望，一个是传你陆离，一个是让你青山派掌门，我不能两个愿望都忤逆了他，这剑你留着，当个念想吧…”

        “人生不过须臾，功绩与名声却能永世传，平凡者只想吃饱穿努力活去，追求名利者却想让自己永生。”

        “须臾换永生，怎么说都是赚的，何况是用别人的须臾换自己的永生……”

        “所以……平凡者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冯琳还想推辞，却都被程仁冷脸拒绝了，最后他无奈笑，

        冯琳咳了两声，仰面躺在床上，

        程仁把陆离推了回去。

        “谁知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冯琳解腰间的剑。

        程仁听着外面小雨打在芭蕉上的声音，叹了气。

        程仁轻轻抚摸着冯琳乱糟糟的发，

        “大师兄，我们从小读诗的时候师父不是这么教的啊，为什么书上写的和大家的完全都是不一样啊？”

        “我明明知自己是拜火教少主，却没理过拜火教的半事务，为了一个合格的青山派徒弟，大家骂拜火教的时候我也跟着骂，生怕沾了半灰……当时面门惨案发生，证据直指我家，却什么都没，若不是这次见我爹要被讨伐了，我巴不得躲的远远的，不沾惹上半关系，大师兄，我真的很无辜吗？我如果在事无法回旋之前便采取行动，我一家哪里会落得这样的场？我还嘲笑我爹自怨自哀，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说白了我就是看不上拜火教，看不上我爹，觉得他不，我倒真不如狗……”

就不是人了，他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他说谁有罪谁就有罪，而且绝不能说半个不字，甚至连解释的权利都没有，让你死你就得死，而且死后也要遗臭万年！”

        “好吧，我从前一直不怎么听她老人家的话，这次总得乖乖听她的话…”

        冯琳沉默了，程仁站起为他煮茶，外面的燕开始“喳喳”乱叫，想必是父母回来喂了。

        “小玉，这世上除了我已没人知你是拜火教的少主，你完全可以回来当掌门。事已经发生了，没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错的又不是你，你是无辜的。”

        渐渐烧开了，屋里发“咕噜咕噜”的声，龙井茶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纸窗开着，微风着细雨撒在冯琳脸上，冯琳侧过，看见一对燕斜掠过去，远青山派连绵的青山半遮半掩在雾里，好像晕染在宣纸上的墨画。

        “世事难料，人又如此脆弱。甭你生前如何了不得，死后都是一摊灰，你说，大家拼命追求的功名利禄有什么意思？”

        “大师兄，若是以后，我想回家喝茶，我可以来青山派找你吗？就这样偷偷的，我不会让别人知的……”

        冯琳咧开嘴，泪了一脸，

        “你今后作何打算？”

        “这陆离剑虽是师父给我的，但也是青山派的东西，你既然了掌门，便把这剑收了吧。”

        冯琳笑了笑，

        冯琳用袖抹了抹脸上的泪，嘿嘿笑，

        程仁张开双臂，把冯琳揽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就算没人知，我心里知，我没法自己骗自己……”

        冯琳慢慢坐到程仁的床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愣愣望着前方，好像丢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