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到那束目光，继续讲：“师父说会谅我。佛祖记我，我便诵经忏悔，求佛祖原谅。心实则仍有疑问，但我信，佛不会苛责我，他会度我。”

        “那你为何不敢闭？佛祖当真不会苛责于你？”

        脑海里又骤然浮现昨夜那句，“你不躲我，就是喜的”。

        *

        好一个与她无关。

        此此景教人叹，鬼女也会为心上人受苦而哭泣。

        竺寒曾一度以为，这世上皆是清澄的。直到第一次山，回去后第二夜，他发了整夜的烧不退，满脑都是林里的鬼。还有那句嘶厉凄凉的“你给我讲故事，我很喜”。

        很渴，一时间发不声音，咬着型说了句：“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诚然我你，可我也不会绑着你，更不是勾引你。从始至终，也不过是想带你看看这人世间，定然比寺庙苦活好……”

        阿阴问：“那你昨夜同我亲吻，又算作破第几戒？”

        文中药叉会是好友的存在一直陪伴阿阴，现在还是丑陋绿鬼，后面会让他变帅哥。

        阿阴一边给他小心着抹药，那轻盈的手仿佛回到了当初还是团烟的状态，再没有比这更轻的了。涂完一小块，再轻轻两，因他整个背的不行。

        哪里是虚妄？

        佛祖度竺寒，竺寒度世人。

        他从有记忆开始，便是在寺庙里。师父说，是自小被人遗弃后捡来的，再加上佛门之中讲究个缘字，便亲收了关门弟。

        嘴里念着：“蠢观澄。你的佛祖和师父你，怎不来为你送药？你的只有我，只有被你气走的我。”

        他想见她不假，可那是他心间事，不说来，就是守住的秘密。亦不说反话，就是不打诳语。因而现她就在边，他不理，专注望着只要闭上就会苛责他的佛。

        比药更先落在背上的，是女人的泪。

        她迎风而来，带了一地泥土，又沐雨而归，满腔都是酸楚。

        她也不看他，许久，妖气十足的声音与这佛光普照的大殿不符。

        那犹如刀笔凿过的背，满满的都是深紫痕迹，仔细数，还数的过来那禅杖留的条数。

        她闭，他睁，平稳的呼掩藏着万丈波涛。那双眸深不见底，宁静中带着翻覆，面有两种绪纠结，是与寒的撕缠。

        她忍不住转看他，冷峻面庞丝毫不崩，仿佛是悟了什么。

        药叉就是夜叉，意思是迅捷，行动迅速捷，可以穿行。我这里结合了大势鬼的设定，因为有说法是大势鬼又名药叉。住在树林、寺庙、山谷或者无人的殿，喜享乐、贪图钱财。还有说法是，药叉是守墓人所化，因而会偷盗墓中陪葬的财宝，但大多是奸恶之人的墓。

        末了，紧绷着的松散去，又长叹一气。因一扭，就看到满脸疲态的女趴伏着，呼延绵。

        他喜吗？许是罢，不厌恶，便也可算作喜。

        靛蓝僧衣放，趴着的人纹丝不动。她蜷缩着窝在榻边，有些怅然若失、心绪萦绕，昏昏沉沉闭了。

        竺寒开：“佛门五戒第四戒，戒妄语。”

        女声有些冷、有些怒，为他蠢、为他愚守的理而崩溃。

        仿佛这般就能让他的伤快些好起来。

        “观澄，我来迟了。”

        有沙哑的男声对着空气问：“我开始犯错了，你喜了？”

        竺寒咬牙，冷漠答：“与施主无关。”

        他守了十九年的佛偈，断不会因为一朝犯错就抛。

        “你自小便在寺庙里，这不公平。没有人生来就应是和尚的，你没见过俗世的快活事，你没有抉择的权利。”

        “虽我也不是实实在在的人，可我见的比你多多了。你可知，人世间还有更亲近的事要，且愈加快乐。也有比念经还好听的声音，你都还没听过。”

        讲一药叉吧。

        “观澄”是因为刚夏，湖清澄无比，当属住持一辈所见之最。且也警示他研习佛法亦要观清澄，莫观混沌糅杂。

        写这本也希望大家能换个角度看待鬼，不必同世俗一样过于妖化这个族类。改天可以再讲讲阿阴设定的来源。

        蜡烛燃烬，寮房骤然归于彻底黑暗。

        难逾矩就那么不为寺庙所容忍吗？

么怔怔地同大佛对视。

        深夜，寮房。竺寒背朝上卧着，桌上燃一秉残烛，昏黄不明。

        小和尚再平静不过：“是受你所迫，佛祖会看见。”

        他知，阿阴是亲自走来的，那青草香，以及鞋底传来的泥土味。

        她带了皇里拿的上等药，寺庙清廉，定然没有。可也真真没想到，他师父就任他伤着，丝毫不。

        明明门窗紧闭，却有凉风。上了榻，化为灰衫女，轻轻撩起了小和尚的靛蓝衣襟。

        “我不是告知你，说去解手就好。真是呆。”

        药涂了满背，她收声，掩着前俯，在他劲瘦后腰，无比虔诚地落一吻。

        她带着青草芬芳跪在旁边，两人中间空着一个蒲团，距离似远非远，似近非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