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便也握住悟空的这只手，瘦瘦小小的，摸着却觉得茸茸，竟也温。

        而玄奘每次，也都会习惯地反驳：“家怎么？在家怎么？”

        原来悟空化斋回来后，见玄奘走了他画的圈，便将斋饭托付给金兜山的山神和土地。此时降了那王，山神土地便现，叫住玄奘用斋也。

        他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别离，却断断不曾想过，悟空会命丧油之！

        八戒的咳嗽声中，玄奘只觉被一松，了些许寒风，转瞬又一紧。

        ***

可是，他知，他与悟空，恩至深，他知，他与他之间的牵绊，是这一世都解不开的！

        悟空不敢主动与玄奘说话。

        怎么回事，从前都是他杀别人，怎么今日自己却大祸临？

        悟空见玄奘不语，小手就从后搂住玄奘，又悄悄：“师父，老孙来给你取了。”

        前番落黑河，此次又落了通天河。玄奘是最怕的，那种无力总会令他想起那经年的江中惊梦。

        后传来那猴的低语：“师父，冷么？”

        而玄奘，自了车迟国，也没同他讲过一句话，没给过他一个正。

        ***

        “家人莫说在家话”这句，他也不知对玄奘说了多少次了。起初，是玄奘思乡切，他只得以此安，叫玄奘定存神；后来，就成了习惯，无论玄奘问个什么，他都会调笑上一句：“家人莫说在家话。”

        他知，自己这次装死，没逗到旁人不说，还把玄奘吓了个半死。

        “徒弟，今宵何安？”

        这种觉实在难捱，还不如将那《紧箍经》念上个八百遍，让他痛死了事！

        或许这就是文人的通罢。

        玄奘迷迷糊糊，却是心中一，那气也就彻底消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他也不太知。

        偷盗？他太了解玄奘的为人了，玄奘虽然小气，却是个忠直善良之僧。那偷盗的事，自己还得，若说是玄奘，他一儿也不信。

        是，他知玄奘在意他，有时还会吃醋――可他实在不曾知，自己这个“杀人不眨的”死了，玄奘如此悲痛！

        “唐圣僧，吃了斋饭再去。”

        怎么回事，他不是很厉害的吗，他不是齐天大圣吗？

        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站在雷音寺里，旁站着的，是孙悟空！可――怎么今日，悟空就撇他独自去了？

        这是恨死了他吧。

        悟空听得玄奘问话，便也习惯地答：“师父，家人莫说那在家话！”

        ***

        不觉尽夏残，又是秋光天气。

        玄奘座上，其实他的气早已消了一大半。说到底，这气还是因为他的伤心。倘若悟空不叫他那么在意，他也不会如此生气。如今悟空应了他，他便也不再埋怨了。

        这让他害怕。

        孙悟空，孙悟空，你不是舍不得金蝉吗，我就是金蝉，我是，我是――你为何要离开我！

        之后，每晚悟空都会钻玄奘的被窝里，与玄奘相拥而眠。而玄奘，也从没有拒绝过。

        只是

        这一番争斗，可险些要了悟空的老命――好吧，是他夸张，可属实很费力。

        玄奘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几乎无法站住，一时晕厥，磕倒在阶上，涕泪横。此刻，他只想声喊叫――悟空，悟空！

        这一年，陈家庄漫天风雪的夜，竟成了玄奘此生最安心的一段日。

        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他沉沉坠，看着面的光亮越来越远，他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沙僧与玄奘同去，见到此此景，恍惚觉得玄奘一刻就会与悟空化作一双彩蝶。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玄奘本是不想与自己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