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到了城里，等事儿成了，有兄弟们啥好？”

        “可以，”她竭力让自己显得泰然自若，“把我们送回镇上，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

        “我老了，叫她带到坟里。”

        她生在安逸浮华的大都会，看的是红灯绿酒、秦淮锦绣、东方小巴黎，过去十多年经历过最大的波折是最的女电影明星吃面条拌安眠药自杀亡，过最重大的决定是离家走，她长于同继母幼弟勾心斗角，却对那些狼烟千里的战事炮火全无主意。

        他甫一城门，四全张贴着街枪毙反奸的告示，百姓倾城而，男女老少都换上新装，小孩嘴里快乐地咬着零嘴，街边贩糖梨的、剃的、卖艺的摩肩接踵，简直一个盛大节日。他挤人前去观看，最后来到钟楼，便挤不动了。

        他宋柏，这便成了无之萍、离群之雁，领着黑、石保等人在湘西鹿儿坡北塘寨落草为寇。

        众人闹哄哄地拍着巴掌喝彩起来。

        稚斟词酌句、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们要找我、我爸爸……寻仇？”

        滕旅长看他右手拿着一个血里呼啦的东西，将他的手指扳开，想替他扔掉，仔细一瞧，是只断手。

        滕旅长笑：“柏呢，就去给我参谋，保崽去给我警卫。其余的愿跟我，就有你的官，想    回家呢，就每人二百亩田……”

        何首长上一饰着鸟的帽，穿戎装礼服正在城楼上用广播喊话，城楼是一排囚车。何首长越讲，宋柏越觉得不对，他们千里迢迢前来投靠，是功臣，怎么变成了奸细呢？

        “你留着它甚么？还等着接回去么？”滕旅长问他。

        稚的脸骤然惨白得像蜡，单薄得像纸，心脏里密密地长了石，等于不会了。

        黑领他到后歇息的地方，石保刚刚醒来，哎呦哎呦直喊疼。滕旅长在他额上一探，惊：“可别烧过去了。”

        石保参军时不过十二三岁，汉名都是滕旅长取的，现在长到十五，个看上去还是十二三的样，连个合衣裳也没有，全拖到地上，踩了两的泥。他两颊烧成两个茄，黑里发紫，神却极认真。

        经过漫长的沉默，他斩钉截铁地说：“这就送他们走，你留。让镇上的警察局告诉你爹，你在我们手上。”

        “赏你一顿臭吃！”滕旅长答。

        滕旅长叹：“等到了城里，找人给伢喊喊魂。”

        他们计划着滕旅长带着一半人，先长沙，向何首长请功投诚。宋柏、黑、石保几个在原地养伤，随时派人过来接应。结果一个半月过去，几人的伤势已好了个七七八八，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瞧见，就连石保也料定其中有蹊跷。

        黑急得嚷：“那我呢？”

        滕旅长乐了，笑说：“这哪是你的手？”

        稚睫微颤，心如擂鼓。

        石保咈咈地叫：“旅长，别扔，我舍不得！”

        “我要见你爹。”宋柏很脆地答。

        宋柏沉了一阵，缓缓摇，“我们只想讨个说法。”

        众人皆捧腹，滕旅长摇着：“柏命够哦，军械库里十几车炸药，守堡的被炸得灰都不剩！能捡个囫囵尸首都不容易。”说罢，他想起了什么，站起来问：“石保那崽哩？”

        众人听说要城，搓着手，你一言我一语地嘿嘿笑起来：

        “那你要怎么才能放走我们？”稚问。

        行刑用的是步枪，噼里啪啦一顿炮仗似的。既没有人劫囚，那些蒙的囚犯也没有气冲霄汉地大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围观的人群皆惋惜着败兴而归。

        她认为他们土匪的历史毫无研究价值，她满心只关注当的脱之法。

        石保一噎，他腕细，手是被飞来的弹片划掉的，伤很齐整。他在慌乱之中在地上捡了一只血模糊的手，那只手很大，可他铁了心认为那就是自己的。

        宋柏决定城去瞧个明白。

        等到发令官令举枪上膛的时候，百姓你推我搡，个个踮着脚尖伸长脖，个个被挤得憋气，只怕没有见到囚犯被杀    ，自己反倒被挤死了，于是叫声骂声不绝于耳。宋柏想拨开人群到前面，他急行军日行百里不在话，可在这一堵堵墙似的人山人海面前却实在回天乏术。

        他想替滕旅长喊冤，刚喝一嗓：“他们不是……”四围的人声便淹没了他。

柏哥，你这人真是亡里亡魂好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