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稼犹豫片刻，自喑哑的咙中轻轻一句话。

        李堰缓缓：“你怎么会如此想我？你怎么会是我的麻烦？！”

        气自己思虑不周,  竟让李堰受了这等苦。更气自己从前鬼迷心窍，被这小盈于睫的泪珠一泡，便什么主张都不记得,  忙不迭应了他留在灵州。

        “梁稼，我现在更生气了。”

        李堰的声音沙沙柔柔，往常来见，或许还该带哭腔，此刻却半分没有。

        梁稼心更堵，嗓音一哑，低声：“我无事，你睡吧。累你照顾我一天，你自己还是伤号呢。”

        恍惚间，他见年少的自己抱臂倚，斜斜冲他一笑。

        他悉悉索索一阵挪动,  直躺到了床榻最里侧，离那条被堆来的楚河汉界足有一人半宽。李堰却全无动作，呼沉静，安稳平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雅健”这个词我忘记是在哪篇古文里看到的了，一开始好像是用来形容文学风格的，后来被引申到形容人。我觉得在此形容小李非常恰当，遂用之。

        梁稼要闭不去见他，少年却如影随形，形一闪，手臂揽着他的脖颈。两片失纤薄的嘴唇一张，还未吐什么更尖刻挖苦的话，却骤然被一声睡意深的问话搅散。

        归到底，他是病号，李堰却也是伤号，谁也不必谁更健全一些。此番事端又是自己的疯病挑起来的，任是李堰涵养再好，也不会一丁怒气没有。

        小李是一款，脸漂漂亮亮斯斯文文，实则力山兮的小年轻。但大家放心，作者不会给他安排举鼎环节的。

        回再犯疯，李堰好的脾气也该忍不了。不如早把他送回去，兴许还有往后的缘分。

        你看,  又犯疯病了不是？

        梁稼抬起，嗓有些堵：“扶我的时候，伤是不是崩开了，疼不疼……”

        他不要再……被丢，一个人活着的生者。

        “不因为这个，你倒是还因为什么恼我？”

        “疼么？梁兄，转过来，我给你。”

        少年梁稼瘦削单薄，十多岁的年纪，量还未完全长成，只有一双锐利的睛，透着粝的凶悍。

        不行，绝对不行！

        伤在这个位置，握刀的匪徒但凡受过几日武训，李堰恐怕就得变成一冰冷僵的尸。

        梁稼鼻，复撇撇嘴，心中暗，难你不生我气？

        “安，晚安。”

        梦中那哭坟的场景翻然倒错，埋在土里的变成李堰，他成了披麻孝的小寡妇……

        四个字就地散在空中,  直至落在地上，并无有心人应答一句。

        ……困成这样，连一句晚安都来不及说么？

        气上行，梁稼低低咳嗽两声，一眨，金光复而不见。

        梁稼生怕这犟种不知好歹挣了伤，忙顺从着转过，却窝着脖颈，并不抬看他。

        梁稼摸摸自己，一片焚烧的,  蓦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他俩在吵一种很诡异的架，这拧巴的人是真有赶不走的小太阳了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揪紧了前的被。

        一言不发了屋，也不告诉一声是去熬药，同你晚安也不回……

        “梁兄，你还生我气么？”

        他并不想转过去，李堰却铁了心一般，攀住他的肩，要他转。

        没等到回答，李堰乎意料唤了他的名字，话语一字一字敲上心，激起一阵酸痛。

        “梁稼，我倒是有些生你的气。”

        这两桩官司撇到一边,  心底却还剩些赌气的滞涩。

        争执

        现在正是合该他服歉的节骨，但那约一拃长，血淋淋的伤却时时浮现前。

        梁稼素来拿李堰很是没辙，此刻越想越怕，铁了心要指使他离开，更不可能说任何服的话。

        “李堰，”梁稼仍不抬看他，“我见了血，就要犯病，给你惹了不少麻烦。若是因为这个，那么我……”

        若是换个脾气坏一些的小少爷，只怕当即要和他一拍两散了。

        李堰自然无不听从,  解了外衣上榻，轻手轻脚理好二人之间的薄纱被。

上也不可以分床睡！

        但这脾气来得没一理。

        被堆成一条弯曲的界限，将二人分隔开来。梁稼刚服了药,  此刻正自胃中犯恶心,  背后又一层薄汗,  想也不想向去,  要离侧这个火炉一般的年轻人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