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面上投一细长的光带。客厅的灯开着，的光从落来，把两个人的手照得很清楚――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扣着指节，掌心贴着掌心，中间没有隙。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封信，坐了很久。

        艾酌然伸右手，落来，握住了韩淳的右手腕。

        「大概是项目过了，松了一气。」韩淳说着，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

        韩淳愣了一。「什么？」

        然后，韩淳的手指动了。

        先是指，然后中指，然后无名指。小指最后扣上去的时候，微微颤了一。

        他走到韩淳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个茶几的宽度，变成了半步。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客厅的灯光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零。艾酌然的手指被韩淳的手指扣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艾酌然的手指不，指尖微凉，和每一次碰到他时的温度一样。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放在信封里，没有封，搁在书桌上。他不确定要不要寄去――寄给谁呢？周建国已经不在了，周恺也不会收他的东西。这封信大概永远只是一封写在纸上的话，没有收件人，也没有回信。

        「前几天你脸上没有颜的。」艾酌然放茶杯，语气很平，「不是不好看，是没有血。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你脸上有了。」

        韩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的肤是温的，不是以前那种冷。他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脸上的颜。从重逢到现在，每一次见面，他都在看对方。

        他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周恺的――周恺不需要他的信，那些话在对质那天已经说完了。这封信是写给周建国的。他写了很多，写到一半划掉，重写，又划掉。最后留的版本很短，不到两百字，大意是：他知周建国在江城长眠，他想去站一站，不为求原谅，只是作为一个迟到了九年的交代。

        「韩淳。」艾酌然站起来。

        韩淳抬起，看着艾酌然。艾酌然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目光里的试探和犹豫终于土崩瓦解了。

        「你想吗？」艾酌然说，声音不，但很稳。

        「你今天脸上有颜了。」艾酌然说。

        周恺被正式移交司法程序的那天，北京是个难得的晴天。

        艾酌然站在门，手里拎着一袋橘。他穿着一件米黄的衣，围巾没有系，搭在肩上。他的发似乎刚修剪过，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额前的碎发不再垂来，了完整的眉。

        他的手指慢慢翻过来――不是挣脱，是翻转。掌心从朝变成了朝上，然后他的手指，一一地，扣住了艾酌然的指尖。

        门铃响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起。他把信翻了个面，让有字的那一面朝，然后才去开门。

        ---

        冬日的阳光从韩淳公寓的落地窗照来，把客厅的地板照一大片黄的光斑。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信纸。

        韩淳接过去，让开门。艾酌然走来换鞋，目光扫过客厅，走到茶几边坐，开始剥橘。

        韩淳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拿了一个橘剥起来。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各自剥橘，偶尔抬看对方一，又低继续。窗外的阳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投在地板上，的。

        他抬起，发现艾酌然在看他。一种很直接的、没有回避的注视。艾酌然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像在确认什么――确认他在这里。

        指尖碰上手腕侧肤的那一刻，韩淳的呼停了一瞬。

        吃完两个橘，艾酌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他看了一那封翻面的信，然后翻过来，拿起来看。

        韩淳没有阻止他。

        「好。」艾酌然说。

        「路过买的。」艾酌然把橘递过来。

        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韩淳坐在沙发上，仰起看他――艾酌然站着，逆着客厅的灯光，脸上半明半暗，但底的光很清楚。

        韩淳被他看得手指收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什么都行，打破这个安静。但艾酌然先开了。

        韩淳低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艾酌然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净整齐。此刻那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力不重，但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