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深夜的两端各自握着手机，隔着屏幕，像是隔着一条正在慢慢合拢的。窗外初冬的风刮过小区里的枯枝，发燥的沙沙声。艾酌然把手机放在床，闭上。他不会停，他不会因为一句威胁，就再往后退一步。

        韩淳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再发。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窗外是万柳的夜，远写字楼的灯光连成一片。他想起今天午那个电话里周恺温和的语气，又想起江城那扇落了锁的卷帘门，两个画面在脑里交叠。

        “那你自己呢？”宋岚问，“你在这件事里，想站在哪个位置？”

        过了大约两分钟，对面回了两个字：「还没。」

        艾酌然站在办公室门，看着那行字，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看到匿名邮件没有到愤怒或紧张，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确定。他太熟悉这封邮件的节奏了――每一次他觉得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这封邮件就会准时现，像一针，试图把他扎回原地。

        晚上十一，韩淳回到万柳的公寓。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摸到玄关的开关。客厅的灯亮起来，他走到书桌前坐，拿起桌上放着的钢笔，指腹在笔上摩挲了很久，然后拉开屉，屉最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钥匙扣，里面嵌着一片压平的叶，边缘卷曲发褐，裂了几细纹。叶是见面后第一次送艾酌然到停车场时捡的，跟个小男生一样留到现在。

        ---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时间退回两小时之前，艾酌然坐在宋岚的诊室里。

        “现在呢？”

        “现在……”艾酌然顿了顿，“现在我想站在他旁边，我不希望他事。”

        深夜十一，韩淳的消息到了：「快递柜的协查通批了，后天取件记录。总机转接日志的申请也递上去了。」

        艾酌然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隙里漏来，切一一平行的光带。他盯着其中一光带看了半天，说：“以前，遇到这种事，我会觉得离远一最安全。离得远了，就不会被卷去。”

        离开诊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艾酌然走回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他开，是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还是那串乱码。没有照片，没有附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艾酌然握着茶杯的手指松开了一。

        宋岚了，没有评价，只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

        艾酌然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思考再三回复：“都有。”

        宋岚听完，没有急着接话。她安静了一会儿，问：“你把这些告诉我，是因为你在担心他，还是因为你在调查这件事？”

        他盯着那片叶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屉，关上。然后他拿手机，翻到和艾酌然的对话框，输框里的光标闪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去一条：「睡了吗？」

        艾酌然看着那条消息，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知了。」

        “急的人会犯错。”艾酌然轻声说。他把邮件转发给韩淳。发完之后，他灭屏幕，打开加密笔记本，在“温屿，江城，周”那一行面，又添了一行字：周恺，盛景，快递柜。落笔的时候，他的笔尖在“周恺”两个字上停了停，最终没有画任何标记，只是合上了本。

        这周他来得比平时晚，门的时候宋岚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他坐，接过宋岚递来的茶，握在手里，没有喝。

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把任何事，当作巧合来看了。

        ---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给风控负责人发了一条消息，让把总机转接日志的调取权限也一起申请了。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继续改投决会的补充材料。

        隔了一分钟，又追了一条：「我今天对周恺撒谎了。他问我江城查到什么，我说没绪。」

        他睁开，拿起钢笔，在桌角的便签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实心三角，然后在三角旁边，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周发生的事比较多。”他开，从投决会上的那叠照片讲起，讲到照片背后指向盛景的快递单，讲到江城那栋空了的商住楼，讲到温屿恰好也在江城。他讲得很平，像在一份数据复盘，每一件事都标清了时间、地、疑。

        “你查的越深，他死的就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