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着问：“所以昨夜对于你，真就毫无意义？我只是个解药？”

        段臣纲愣了一瞬，那双被酒意熏红的桃花骤然清明几分。

        正在这时，包厢门被人轻轻叩响。

        他好不容易被哄好的脸又变得难看起来――他知，自己今日不可能从她嘴里听到那一声“段郎”了。

        “所以你是喜我的，我可以这么理解么？”他的嗓音低哑，依稀能听着笑。

        她终于开：“就算我再怎么被药支，也不会让一个我真正厌恶的人碰我。”

        “我不喜‘臣纲’二字。”他脸上笑意渐收，“那是皇帝赐给的。只有‘段’，才是打从娘胎里就跟着我的。你叫了，我就是你的。”

        他说：“卑职刚从绍兴回来，有要事禀报。京里正好也有急传圣旨到。”

        “锦衣卫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段臣纲，“元阳给了哪个姑娘，就要从她那儿讨一件贴的东西。你给了我，我就当你是认了。”

        如此一来，陈四杰最要紧的肋已经不再被冯文雍在手中。

        “沈大人，段大人，您二位在里面么？”竟然是尹嗣的声音。

        陈四杰的家眷果然被藏在冯家老宅的后院里，他的继室洪氏和一双儿女都被救。

        可他不敢赌。

        沈青羽静了片刻，问：“为什么是段郎？”

        沈青羽没说话，她伸手去拿茶壶，想给自己再续一杯，可壶嘴刚倾，茶汤却从杯沿漫来。

        “万岁待你不差，”她蹙眉，“他亲自给你赐名，你怎么――”

        想到她对避药的方如此熟悉，他倏然觉得像被什么生生撕开了一，复又将周思檀三个字咬牙切齿地念了遍。

        他自怀里取那双被洗得发白的罗袜，在掌心摊开。

        沈青羽察觉他话里的阴冷――他说的并非醉话。

        -

        他了解沈青羽这个人，她里不得沙。若她知他有婚约在，只怕连今日这暧昧也不会再给他。

        正厅里着灯，御前小太监得喜候在那里。他见沈青羽与段臣纲来，笑着上前两步

        沈青羽侧首看他。

        “我没醉。”段臣纲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沈青羽眸光微动，没再言语。

        沈青羽问：“什么？”

        沈青羽没有回答，也没推开他，只是将那杯自己没喝的冷茶递过去：“醒醒酒，跟我回去。”

        回钦差府邸的路上，尹嗣将自己在绍兴的收获一一禀明。

她，又问：“是你的么？”

        段臣纲从后扯住她的袖：“你不给，我这里也有。”

        段臣纲的面僵了一，随即冷嗤：“真是说皇帝皇帝到。”

        段臣纲：“我连元阳都给了你，你就不能顺我的心，喊我一声么？你叫了周思檀十来年的哥哥，我只想听你叫一声，一声就成。”

        “你太偏激了。”她说。

        她看着那滩，半晌，：“你喝多了。”

        听她为皇帝说话，段臣纲脸倏地一沉，掀唇：“你的万岁只在你面前是明君，我在他面前，跟条狗有什么区别？”

        陈四杰该说实话了。

        沈青羽看着他这个动作。

        沈青羽微微侧过脸，好像在躲他来的灼气息。

        沈青羽听完，了。

        段臣纲笑起来，几乎见牙不见，他凑到她耳边，低声：“回去可以。你把你贴的件给我一个。”

        他将那对袜重新收起来。

        回到钦差行辕后，天已黑透。

        “你们锦衣卫的规矩，我为什么要守？”沈青羽不理他，径直往外走。

        最终，他只是说：“他对你再好，也是帝王心术。你信他一分，小心将来多痛十分。我不一样，我就算对所有人都坏，独独不会对你坏。”

        沈青羽劈手要夺过来，却被段臣纲架住手腕：“你叫我一声段郎，我就还你。”

        段臣纲注意到了，只作不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吻说：“这个东西，还是我替你保。等哪日你肯叫了，我再还你。”

        他弯，将大大的脑袋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再说一遍？”

        有那么一刻，段臣纲差就要把皇帝赐婚的事全盘脱，让她看看她一心倾慕的皇帝到底是一个拥有怎样帝王心术的人！

        那还是她之前落在小苍山宅院的，他一直收着，像收着一件值得珍藏的宝贝。

        沈青羽放茶盏，转过看他。烛火，她的睛很亮，像被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