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沈青羽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每听到一声贺都微微颔首致谢，脚步却不曾停留。

        段臣纲将这疑问吞心里。

        沈青羽从见到画像的那一刻起就没开过。

        阿洲意识到少爷的语气似乎比平时还沉几分――不怎么兴。

画像拿来，掌柜的展示：“沈大人您看，这画得和您还真像呢！”

        他发现这哑巴今日有些奇怪――从前谁多看了沈大人两，他恨不得就跟咬人的狗一样，怎面对这样一个大张旗鼓的神秘人，他能到如此平静？

        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如那掌柜所说，满街的摊贩似乎都晓得今日是沈钦差的生辰，纷纷认她。

        她将宣纸折好，收袖中：“先吃饭，吃完以后，辛苦诸位陪我去个地方。”

        每过一个铺，便有人前来喜。

        阿洲疑惑。

        段臣纲却没那么听话，他扫视摊边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石泓上。

        发现沈青羽带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小苍山别院后，他的心底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四个人吃完面，沿街往前走。

        段臣纲烦躁极了，他连她的生辰是哪天都不知，此神秘人却以如此调的方式昭告了全城百姓。

        纸是一张极普通的宣纸，摸起来还有些糙，上画的工笔人却毫不潦草。

        虽然远在异乡，但这大概是沈大人有生之年，收获祝福最多的一天。

        每一声“祝沈大人生辰安康”，落在他耳朵里，都像是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缀在队伍最后，一双桃花冷冷地扫着凑上来的所有人。

        她收到这样别心裁的贺礼，可一儿不像开心的样。

        他于是没再问，安静地埋吃面。

        阿洲尤其注意到，每收到一份心意，少爷都会迟疑，像是不知该将它们如何安放。

        她平静：“谁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他长，步大，三两步便走到石狮旁，弯腰将包袱捡起。

        石泓刚预备动，阿洲已先一步迈去。

        石泓坐在沈青羽侧，正替她剥着一颗茶叶，从到尾，都没抬一。

        在他不知的时候，有人在他底，摆这样大的阵仗：包茶馆、发赏钱，画画像、传诗句。

        段臣纲凑过来看了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画纸边缘极轻地捻了一，确认墨迹的新旧。

        青衫乌纱，眉清淡，睫投落的阴影弧度都画得纤毫不差，寥寥数笔便勾几分曲和寡的神韵。

        “小院曾留半局棋，苍苔犹印旧时衣。山风知我遥相祝，前路平安岁岁期。”段臣纲将画像上的四句诗逐字念来，他评判，“和画像比，这首打油诗似乎得不怎么样，是不是？”

        猝不及防地，整个杭州城的人像是忽然被谁同一个开关，在沈青羽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的生辰变成了一场全城参与的庆典。

        段臣纲冷睨着他，暗啐：屁。

        沈青羽接过那张画像。

        沈青羽的目光在这座别院门前环视一周，最后定在左边那座石狮的底座上。

        卖藕粉的老妪了两碗桂花藕粉到她手里，其名曰“替沈大人添寿”；巷面人的老汉当场了个穿官袍的小人，非要白送给她，还说“沈大人是来替咱们浙江百姓主滴，这心意不值钱”；就连路边几个百索的小孩都停，脆生生地喊了声“沈大人生辰安康”，然后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段臣纲一路都在耿耿于怀。

        阿洲也盯着画像看了片刻，拧眉：“虽不及少爷本人风姿，但能让人一认。”

        沈青羽看向段臣纲：“你上次带人来搜寻时，可有见过这个包袱？”

        谁能这般手笔？谁能这样了解她？又是谁，愿意花这样的心思安排这一切？

        段臣纲则鼻不是鼻，睛不是睛。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的青布包袱。

        宣示主权？还是别有用心？

        这显然并非一时兴起的殷勤，而是一场策划已久、缜密到每一个环节都心布置的献礼！

        石泓站在原地，看着阿洲的动作，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又沉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