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不上冒犯，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火种的林中野兽，新奇、专注、还有份跃跃试的试探。

        “被狗咬。”那人。

        他重新看向沈青羽。

        阳光从窗棂漏来，落在他脏污的脸上，照一双极其年轻的睛――倔凶狠，就像一不服输的小

        沈青羽：“为什么会被狗咬？”

        案报到司里，左右都说这是桩证据确凿的铁案，说这群矿工们冷血残暴，以犯上，视我朝律法为无，该各个都判凌迟。

        “为什么要逃？”

        于是她暂且压判决，亲自跑了趟密县。

        独独沈青羽觉得古怪――这群人若真是穷凶极恶的嗜杀之徒，事发后大可卷走黄有山的钱财，四散逃亡，遁深山响绿林，何苦主动投案，束手就擒？

        他衣衫褴褛，浑脏兮兮的，的膛上有许多旧伤鞭痕，脚踝被铁链磨得见了骨，手臂一蜿蜒的疤。

        “是。”阿洲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他的双眸又亮又冷，“从前我只知逃窜保命，后来我想通了，我凭什么逃？该把他杀掉。不然，那些跑不掉的人怎么活？”

        密县县令见这群人如此嚣张，直接给了一个“雇工弑主，合谋惨杀，首恶凌迟，从者皆斩”的判决。

        阿洲不理他，目光越过他，只牢牢锁在沈青羽上：“两年前，河南有山煤矿，大人还记得吗？”

        旁边的矿工嗤笑声：“大人与其盘问我们，不如您去那井待三天，不，待一天你自然就知阿洲为什么要逃了！”

        阿洲骤然低喝一声：“都住！”

        他跪坐着，阳光映在他深蜜的膛上，语气沉稳铿锵：“黄有山是我杀的，他的首级也是我割。凌迟或斩首，我都认。但请你放了别人，他们跟此事无关。”

        私窑窑主为牟利，常常不择手段――待苛刻矿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更有甚者，会拐卖蒙骗外乡人或民，将人骗到窑里后，这些矿工们便形同隶。

        随后众人绑着尸首分离的黄有山，主动来到县衙投案。

        被关押在牢里的其余人听到阿洲这么说，纷纷声辩驳。

        当年，此煤矿的工人们不堪窑主黄有山经年的杀剥削，群起反抗。不仅怒杀窑主，而且还复仇似的，将此人的脑袋也剁了来。

        此案的所有首犯从犯全被关在了县衙的大牢里。

        那人闭不语，只是底藏了一抹隐忍的恨意。

        沈青羽一个个看过去，见他们有些人的上布满了溃烂的疮，有的人手指甲都不全了，还有的光的脊背上压了两条深深的绳索留的印。

        段臣纲暴打断：“没人关心你的名字！”

        那人的回答依旧简单：“我逃，他放狗咬我。”

        只有一个人稍稍齐楚一，但也是稍稍。

        沈青羽静静看着这群人，端详着他们脸上的神。

        沈青羽这才发现他的瞳孔不是黑，而是带一青的绿瞳，他大概率是有粟特血统的异族人。

        ――有人说黄有山是被他们每人一刀砍死，还有人说阿洲没有错，他是被拐来的，更有人愤慨黄有山对他们动辄打骂，他早该死！

        沈青羽没接话，再度望向阿洲：“是你杀了黄有山？”

        沈青羽吻淡淡：“回答我的问题。”

        “沈大人认得我？”他迫不及待问。

        在日复一日的剥削，无数矿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么认命沉沦，要么抱团反抗，有山煤矿就是后者。

        阿洲的膛随着这声吼起伏，那些鞭痕也微微挣动，他的语调果决：“他们什么都不知。谋划动乱和割首的行为，皆是我一人所为。”

        沈青羽看着他。

        “有山煤矿――”沈青羽低声默念，尘封的记忆随即翻涌上来。

        她任河南清吏司郎中时，确实理过一个棘手的黑矿案件。

        河南西都是山区，煤矿遍地丛生。官煤尚且规矩森严，无人束的私窑却极其黑暗。

        沈青羽问：“这是怎么得？”

        “是。”那人听话地，“我叫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