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似是全然未曾察觉那灼人目光。

        明明我是哥哥，凭什么他不肯对我示弱，不肯对我低个？

        裴时钰手上握着的，分明就是那副本该放在太后中的珍品。

        裴时钰的半陷在柔的靠垫中，左手随意地搭在左上，脱了靴的脚还晃来晃去，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

        他着宝蓝的圆领袍，斜倚在走廊靠窗边的贵妃椅上，左微眯，右正对着一伸长的望远镜。

        一想到父亲每次看向二弟时，不知多满意的笑容；一想到二弟从小就独占鳌；一想到他幼时，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自己在国监里针锋相对，把自己的面落在泥里碾了又碾。

        她的圆领官袍束起，脖颈的领收得很紧，几乎是严丝合地贴着肌肤。

        他没面，完全的一张脸和皇帝九成九相似。

        太后一直认为自己亏欠这个小儿，平日里但凡有稀罕好，都紧着裴时钰先挑。

        沈青羽正端坐在席间，脊背得笔直，如雨后修竹。

        想必嘉禾帝与太后梦都想不到，此竟会被裴时钰拿来见不得人的偷窥勾当。

        若再让他结一门权势显赫的亲事，那日后的济宁侯府，到底谁说了算？

        -

        在沈玉龙心底轻描淡写扔枚暗雷后，她便从容地执箸吃菜，只眉间一儿有限的笑意，小狐狸般。

        整个大周境，也就传两架。

        更何况太后认定裴时钰无甚野心，平生最大的好不过就是游历山川、四享乐，这副能望远观景的宝正与裴时钰的契合。

        沈玉龙用暗黑的瞳孔深深凝视沈青羽了一会儿，目光里有怨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难言的在意。

        可偏偏，是他的弟弟。

        沈玉龙就会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

        偷窥的还是那位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卿大人。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缓缓他才移开视线。

        裴时钰看了半天，不由“啧”了声：“裹得可真紧。”

        那黄铜从窗中探去，只了一小截，不凑近看，本难以发现。

        他边说着，边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好把那纤瘦的影看得更清楚些。

        平心而论，这倘若不是他弟弟，沈玉龙或许还真心盼着他得一段好姻缘。

        此时，窗棂悄无声息推开了一细。

        日光，黄铜闪过一细碎的光，像猫科动在夜里闪闪发亮的睛。

        裴时钰不仅一儿都没不好意思，看了一会儿后，他尤嫌看得不够仔细，脆又将镜筒向前推了半寸。

南门一直排到侯府外。

        其中一架被嘉禾帝赐给了十岁的太，另一架则献给了太后。

        他将望远镜往压，镜筒于是扫过沈青羽的腰――她的姿纤瘦，玉带的腰肢却薄薄一片，细得恰到好。

        这望远镜是个漂洋过海的舶来品，工艺巧至极，镜片磨得晶莹透亮，能将百米的景清楚地拉至前。

        午后的阳光顺着细溜屋里，堪堪落在楚王裴时钰的肩。

        可那只凑在镜筒前的睛却炯炯有神，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被众人环绕在中间的沈青羽。

        “咱们这位沈大人，”裴时钰的脸颊漾一个酒窝，他用一种玩味儿的、几乎称得上怜惜的吻，“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小可怜。”

        ――也是，这样的人，哪家姑娘会不喜呢？

        此厢房斜对面，位于云客楼三楼的一间极为僻静的雅间。

        “不过，这反倒更显段……”裴时钰嘴角的笑容无限加深，“难怪，能把我那皇兄都勾得老树开了花。”

        这是整座酒楼中最好的一间厢房，窗正对着二楼的廊和一楼大堂，南北通透，视野开阔。

        朝中关于沈大人的风评向来繁杂，有人说她是清冷孤的冰山，有人赞她是刚正不阿的能臣，更有甚者称她是倾国倾城的人。

        侍从顺站在阴影里，他埋着，装作没听见主的话。

        “有趣，”裴时钰轻声笑，“沈氏兄弟之间还有意思。”

        明明我才是世，凭什么他步步升，成了天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