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氏破产之后，七年前打款三百万，六年前一百五十万，五年前两百万，一直到四年前的一百万，全还清。

        是的。

        把魏瑞恩送去与家人团聚后，凌岚循原路返回，见陈敬喜丢了魂似的，忍不住安他：“这是常有的事，我认识不少公哥，托我查案，本来认定了谁是凶手，最后被完整的证据链推翻了最初的猜想，都得经历一番低谷期。”

        他步履如风，冬的寒气使他的鼻尖淌着，可他浑然未觉，只一昧地想见梁平生。

        今天是梁平生的生日。

        “……”

        可是。

        “我……”

        他不由忆起秦火在餐馆对他说的话，梁平生逐了心理咨询师，拒绝他人的帮助。

        枉我对你一片深，你都在本里写你的恨意了，我对你的报复不算过分吧？

        那后悔微不足得就像一滴墨落瀚海，转瞬便被免责声明吞没，他不得不为己正名，他的报复是有理可据，绝非胡来，是梁平生先欺骗他的，是梁平生。

        “回去嘛？”

        他图什么？

        事到如今，再为自己的行为辩驳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事实就是，参与陈氏破产分赃的，只有组群里那五十多号人，梁平生没有参与其中。”魏瑞恩接着说，一步步击碎假象，直击心，“反正，不认不认，梁平生都拿到了属于他的那杯羹。”

        得到魏瑞恩肯定的答复，陈敬喜如火烧屁，拍着凌岚的肩，让他快加鞭：“现在，赶紧，把魏瑞恩送到藏地，我要回去！”

        质问梁平生，为什么要欺骗他！

        可是。

        陈敬喜又想起梁平生那副憔悴的模样，心中的答案逐渐象化，只是他故意视而不见，一次又一次地只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然后从梁平生亲承认中得到宽。可是，梁平生呢？他现在又是怎么想的，一声不吭任由他欺凌，直到最后，还是默认了他本没过的事，他到底在想什么！

        陈敬喜艰涩地吞了唾沫：“也就是说，我父亲，陈松海……不是梁平生杀的……对吗？”

        陈敬喜抱着装有八音盒的礼品盒，直奔家中电梯。

        我趁你看不见，剥夺你的财产，禁你的足，让你无所依，一都不为过。

        但是梁平生最后又把七百五十万转给了康问鼎的儿，康司棋。

        陈敬喜沙哑着嗓音，无意识喃喃：“我该怎么办？”

        可是日记上写满了“恨陈敬喜，恨陈松海，恨陈家”，亲承认了罪行，还把他禁了。

”

        凌岚一怔，随即颜笑：“你不是买了礼吗？”

        但是现在，真相大白，他要回去找梁平生，好好质问他，为什么骗他，骗他说陈松海是他杀的，只要问清楚，他们就有和好的可能，他们就能重归于好。

        他们还有和好的可能。

        “送给梁平生吧，当作和好的信。”

        为什么要把莫须有的罪名顺理成章揽到自己上？

        “没错。”

        再者，你还禁我。

        陈敬喜闭上，缠住乱糟糟的脑袋。

        “只是，我恨他太久了，恨到，我不能不去恨。”陈敬喜垂，痛楚，“所以我，我才，我了坏事，不敢去考虑，如果不是梁平生，我该怎么办。”

        是的，他要见他。

        梁平生，你现在又在想着什么呢？

        “陈敬喜，我之前就问过你，如果犯人不是梁平生，你该怎么办。”凌岚皱紧眉，“都查到这份上了，你难就没想过梁平生可能是无罪的？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桑周，为梁平生脱罪呀！”

        他要见他。

        可是什么？

        这段路途在魏瑞恩为梁平生开脱后变得漫长无比，驶原野的车颠簸得快要晃匀陈敬喜的脑浆，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到最后，只剩徒劳地重复，我没错，我没错，然后用尖锐的指甲狠狠嵌撩起袖的小臂里，剜得血淋淋的，一条一条像是蚯蚓在爬，而他心中孕育的蚯蚓，蠢蠢动，已经把他纯洁的心啃噬得光。

        陈敬喜开始后悔。

        除了震骇，陈敬喜还尝到了一丝愠怒，就在一瞬间，一个念飞快地过大脑层，被他攫住：梁平生，你变成现在这副样，是你活该，活该欺骗我。

        然后，送这份他在街角一相中的八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