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喜忽觉苦涩涌上心尖：“梁平生，等你走了，我就买只苦瓜纪念你。”

        梁平生叹了气：“那我就屈尊当你的痰盂吧。”

        “好了，我现在要休息了,  你们走吧。”陈敬喜勾手，抱住一个枕，夹在耳朵上，作势就要睡觉。

        彼时的他必将迷失方向，被置于一个标注了无数岔路的，举棋不定，很可能就此退缩。

        陈敬喜烧得昏，连盼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了，单是觉得很心安，隐隐又惆怅。

        他沉默良久，最后了，松了：“是。”

        梁平生：“听到我的回答，你像松了气。”

        “我父亲，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陈敬喜贴着梁平生的膛，倾听他中激烈搏动的心脏，心想这就是家的心，因为它在动，所以他才会存在他边。

        他还可以像这样依偎他，好多次，直到有罪判决将他们彻底分离。

        梁平生朝着他，眸依旧灰淡。

        倘若犯人不是梁平生，而是另一个连形都无从描摹的存在，那他便似平白无故挨了一记耳光，整个人都是懵的，更别提转移仇恨，找一个新的复仇对象了。

        “掺了凉，温度适中，可以直接喝。”吴宇把杯递给梁平生。

        “不需要。”陈敬喜难受得快丧失语言组织能力了，“你坐这我真想吐。”

        梁平生的怀抱就像敦实的故土，那由宽肩筑起的城墙隔开了外界带来的痛楚与焦躁，虚拢住他时，自成一方小家，纵然外面着倾盆的大雨，也淋不湿家中摇曳的篝火。

        “我想问你个事，只问一遍。”他神态凝重。

        梁平生接过杯，一手掬起药,  命陈敬喜：“起来。”

        这种类似耳石症的烈眩晕使得他在半刻钟后猛然睁开,  掰过床的边沿，对准旁边坐着的梁平生就是一阵呕。

        所以，最好凶手是梁平生，这样他才能照既定的计划行动，而不致被盘错节的关系搞得昏。

        还好，没吐东西，不然梁平生的衣服就要遭殃了。

        为什么你不碰那七百五十万，甚至将它归还给康司棋？

        模糊的视域中，梁平生被散落的光晕染得轮廓尽失,  故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

        “快了。”他笃定，“我一定能查到的。”

        “你猜。”

        但没有真睡。

        “但你好像还没掌握我是凶手的证据。”

        梁平生完全不忌讳陈敬喜上携带的病菌，抱着他，一又一轻拍他脊梁：“我走了，你就那么难过吗？”

        陈敬喜起的速度比梁平生喊得还快。他迅速药片，又躺了回去。

        “嗯？”

        陈敬喜倒在床上，觉世界在天旋地转。

        他觉自己像被不透光的船舱,  随无形的狂澜颠簸,  东倒西歪，快吐了。

        得到他的肯定，陈敬喜如临大赦，吁一气。

        他有些烦躁地闭上，侧耳分辨被拆开的是何种药,  而后,  搅动的汤匙与克杯轻轻磕碰，那声音由远及近。

        “是嘛。”梁平生释然笑了笑，“我很期待。”

        陈敬喜猜想他还是照常的波澜不惊。

        “是啊。”陈敬喜欣然，“只有这样，我才能定决心将你绳之以法。”

他向来要,  昨夜突发烧，害梁平生陪他过夜,  今天重又烧起，简直就像在提醒梁平生，他是个需要时刻细心呵护的玻璃娃娃，哪怕少看住一秒，都会乱。

        他一直信父亲是梁平生杀的，为此倾注了无穷多的，坦率的恨也好，无望的也罢。

        陈敬喜一闭，扎梁平生的怀抱。

        如果是你杀的，为什么现有的证据完全指不到你？

        一阵恶心过后，陈敬喜有气无力问他：“你怎么还在？”

        希望时间可以走慢一些，希望梁平生离开他的时刻来得更慢一些。

        说真的，陈敬喜不知该信什么才好了。

        这个问题，自凌岚今天向他明后，便盘结于，郁郁累累，压得他不来气。

        梁平生不解：“什么意思？”

        梁平生：“我留来照顾你。”

        “梁平生。”陈敬喜交握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手贴到脸上，理降温。

        如果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在这场谋杀中，你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