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清辉透过落地窗，洒在陈敬喜一起一伏的肩胛上。他呼均匀，半阖着，仿佛已然睡去。梁平生不再抚摸他的，转而轻拍他的背，像个哄孩睡的母亲，手法轻柔，生怕惊扰他，偶尔还会顺带扯平夹克上的褶皱。

        在他的未来里，一切皆有可能。

        他还没来得及去捉梁平生的手，梁平生便已搭在他上，隔着陈敬喜蓬松的发丝，那只手轻轻拂过，引起一阵酥麻。

        梁平生的伤确实深，有些已经到组织了，尤其是足弓,  往外翻着脂肪层的黄颗粒,  附着些青灰的茶碎渣。

        凭借那些年在军队学过的战伤救治术，陈敬喜帮梁平生暂时止住了血，不过，他瞅着那打成八字形的绷带，决定明天送梁平生去正规医院再理一遍，毕竟战伤救治只最快速度保命，对保住人的，他还是没有把握的。

        碘伏一浇，直钻骨髓的剧痛使一向不动声的梁平生都倒了一凉气。

        “储藏室有。”

        他仰面看他，殊不知此刻的自己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陈敬喜先用镊夹着棉花给它一一捋掉，然后拆开碘伏,  浇在梁平生的伤上。

        陈敬喜怔住了。

        陈敬喜三五除二撕掉胶带，打开箱,  查看容，有碘伏，酒,  还有医用棉签和一小卷纱布，可以最基础的清创与包扎。

        “走吧。”

        大概是他着急拉住陈敬喜的时候一脚踩到的。

        陈敬喜在储藏室翻找半天，才在隔层的角落发现一只落满灰的家庭医疗箱。可见房的主人自购置以来就没使用过，连缠在箱上的胶带都没有撕。

        都伤到血不止了这叫没事？

        何况家庭急救箱材料有限，缺乏抗生素药膏。

        陈敬喜无语凝噎。

        似有无数暧昧的泡泡漂浮空中，逐一被破，使得当静谧的空间充盈着平平淡淡的温。

        “明天我让秦火送你去趟医院。”收拾好剩的，陈敬喜又拿来畚斗和笤帚，清扫茶几边上的碎茶。

        若不是这趟回到梁平生边,  陈敬喜都快忘了，梁平生被碎茶割伤了。

        清理完茶，陈敬喜又跪在梁平生跟前，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别受伤，比如刚才拿一大沓纸巾包脚的时候，他的手有没有割破。

        而且也不知把满地的碎渣收拾一。

        “对不起。”梁平生意识歉，“当时心急了。”

地址。

        梁平生茫然朝向满是血的双手：“抱歉。”

        梁平生这会儿学乖了，欣然答应：“好。”

        “等一！”陈敬喜急忙打断他的法,  搬来小板凳，把梁平生的脚抬到板凳上,  “你这是在什么,  光用纸巾就行了吗？”

        时光

        夜已深，从楼放望去，经行车辆寥寥可数，车胎驶过柏油路的窸窣无法穿透这面玻璃。在这只属于他俩的空旷居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气息交汇间，所有的遗憾、苦楚、伤痛都被拨乱反正，回到相遇的，在那里，单纯的陪伴就能使人心满意足。

        “对不起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陈敬喜摇了摇，甭梁平生看不看得见，神都显得十分真挚，“我当时绪上了，说了很多气话。”

        “是我不对，我不该随随便便怀疑你。”梁平生诚恳，“这伤没事的，你别费心了。”

        陈敬喜也是有些困了，被梁平生这么摸着，他忽然打起瞌睡来。

        他刚要说些什么，陈敬喜握着他的脚踝，一边净伤上的碘伏一边抱怨：“你怎么这么不知疼？傻乎乎地就往碎茶上踩？”

        “先别歉了，你有没有医疗箱之类的？”

        他甫一门,  就见沙发旁攒簇了一地带血的纸巾，梁平生欠着，徒劳地用纸巾包着受伤的脚，他看不见，因而不知伤到哪了，单是把纸巾当纱布用，在左脚裹了厚厚的一层。

        于是他脆席地而坐，枕在梁平生的膝间，任凭他抚摸自己的。

        梁平生的抚摸很克制，他只是搭着陈敬喜柔的发，将五指埋没发丝之间，顺着发丝的弧度，浅浅捋到脑后，然后再提起，归于原位，如此反复。

        他余光扫到茶几边上的碎茶，长叹了一气。

        远的渔船满载而归，雪白的船缀在漆黑海面中，正缓缓向港靠拢，港的渔民挥舞着手电，光打在船吃线上，渔船停泊刹那，缆绳甩上了岸，陈敬喜的嗓音蓦然响起，撕碎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