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

        李钰洁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拎起包，对沈玉寒说：“我先走了。”然后也不回地拉开包间的门，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把手收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了沈卓旁边。

        陆明远说，“那就不要原谅。”

        陆明远没接话。

        沈玉寒没说话，死死盯着他。

        沈玉寒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被空了什么。

        他伸手握住，“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他看着前方的虚空，忽然笑了一。

        “你没必要成为圣人。”陆明远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然后向沈卓伸手，“走吧，回家。”

        陆明远看了他一。

大半，袋垂着，脸上的皱纹像裂的河床。

        “哭来。”陆明远说。

        这个认知让沈卓心里涌上一奇怪的觉――是说不清不明的空。

        “沈教授。”陆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他想站起来，想离开这里，但陆明远住了他的手。

        “我不是要替你讨公。”陆明远说，语气里没有温度，“我只是想让他知，他当年关在笼里的那个人，现在有人罩着。”

        “明远。”沈卓终于开，声音有些哑，“别说了。”

        沈卓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他老了。

        “那个实验，当年因为儿童保护组织的介和媒的报，不了了之。”陆明远把目光移回沈玉寒上，语速不快不慢，“但您知吗？照现在的法律标准，那已经构成了待儿童。如果我想追究，您可能要去监狱里待几年。”

        这句话落去，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沈卓低看了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糙的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

        沈玉寒的手在发抖，他端起茶杯，又放，茶溅来，洇湿了桌布的一角。

        他靠在一上，慢慢坐去，把脸埋膝盖里。

        沈卓没有抬，声音闷在膝盖里：“我没有哭。”

        沈卓的呼开始变得急促。他到手腕上那些并不存在的绳索又开始收紧，铁锈的味涌鼻腔，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肤上。

        直到走到停车场，沈卓才停来。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收了所有的脚步声。沈卓走在前面，步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后。陆明远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他站起来，陆明远也跟着站起来。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我小时候特别恨他。”他说，声音沙哑，“后来不恨了，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把‘他是我爸’这件事当成一个惩罚。”

        过了很久，沈卓抬起，睛是红的。

        “别走。”陆明远侧过看他，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我在。”

        沈卓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李钰洁的表也变了，她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像是想离沈玉寒远一。

        两人走到包间门的时候，后传来沈玉寒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小卓。”

        陆明远站在他面前，居临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洒来，把两个人的影拉得很长。

        两个人并排靠着，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谁都没有说话。

        “绝望之井。”陆明远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沈卓的手猛地一颤，“您还记得吗？”

        沈玉寒的结上动了一，嘴唇翕动着，半天没挤字来。

        陆明远伸手，轻轻拨开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指尖到脸颊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湿。

        沈卓停了一，但没有回。

        沈玉寒的脸彻底白了。

        “但是今天，你替我问他那些话的时候，”沈卓顿了顿，“我发现我还是恨他。”

        “爸。”他说，“我结婚这件事，您知了就行。以后……您照顾好自己。”

        沈卓僵在那里，像被人钉在了椅上。

        沈卓偏过看他，陆明远的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的表很平静，像是说了什么理所当然的话。

        他蹲来，和沈卓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