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姚木槿的脸已经红透了，红得她不敢说话，直在心底后悔不迭――天菩萨啊，谁知这首《少年游》竟是这样暧昧羞人的词儿，若早晓得，便不让韩迟云唱了。

        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提这种属实僭越的要求，让韩迟云唱曲儿，岂不是将堂堂知州大人当作市井伎者，当作承献媚之人。

        甩这么一句，姚木槿脱了鞋，爬上床，将床幔理好，自顾自地躺。

        她在心底细细回味着这缠绵柔的词句，却见韩迟云起，灭蜡烛，开门走了。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不得不说，韩迟云的嗓音很适合这首《少年游》，尤其是唱到“向谁行宿”之时，他沉稳磁的嗓音着这略显艳冶的唱词，着实别有风。

        她闭上睛，躺倒在天边云的臂弯里。

        想听，她就说了，不了那么多，哪怕韩迟云不答应。

        那天夜里，姚木槿了个梦，梦里全是韩迟云的嗓音，唱着“锦幄初温”，“不如休去”……而她则羞带怯地坐在床沿，看见韩迟云向她一步步走来。

        最后一句是：“霜，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韩迟云继续唱。尾音有些颤，却颤得缱绻，颤到人心里去。

        “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思至此，姚木槿把心一横，装作没事人似的，唤青青和莲莲打了汤，跑去挟屋更衣洗漱。

        “你走的时候帮我把蜡烛了。”

        真是自讨没趣。

        韩迟云背对床榻坐在外面的八仙桌旁，他和姚木槿之间除了床沿挂着的帐幔外，还隔着一张用来分隔空间的云母画屏。

        果然，韩迟云没说话，也没答应。

        他抬起她的颌，俯，轻轻咬住。

        “锦幄初温……向谁行宿……不如休去……”

        待一切收拾妥当，回到厢房，连看都没看韩迟云一，径直向床榻走去。

        她怎能轻易认怂？！

        接来是：“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她心底忽甜忽凉，羞涩也恼恨，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自然也便睡意全无。

        “并刀如，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莫名地，姚木槿忽然想起这句她从书院偷听来的词句。不知是何人所写，只觉得令人无法忘怀。

        她的面颊渐渐开始发，心隐有不好的预――接来是什么词？不会是那种……哎呀，她意识拉起衾被，遮了半张脸。

不甘。

        便如昔日，亦如此时。

        旁的没怎么听懂，但“初温”和“对坐”四个字，姚木槿听懂了。

        “我睡不着，你给我唱个曲儿吧，就唱刚才那个纤手破新橙。”

        那“不如休去”四个字一摔在她的心，空地跌了一跤，跌得心里又是缠绵，又是失落。

        姚木槿躺在床上，透过床幔和画屏，看着坐在外间的韩迟云，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韩迟云并未回，只微微侧过脸，等着姚木槿说话。

        姚木槿有些失落，忽觉酸涩不堪，仿佛刚才吃肚腹的橙酸一返了上来，得中又酸又苦。

        姚木槿想了想，开唤：“……韩大人。”

        姚木槿心里霎时绽开一朵甜甜的糖花。她闭上睛，认真听着。

        她翻了个，正打算这辈再也不理韩迟云时，却听床幔外忽然响起男沉稳磁的嗓音。

        昔日她刚从大理寺狱来的时候，便是这样，她睡在帘，他坐在帘外，她以为他走了，却不知，他竟是一声不响地陪伴着她。

        可她就是想听韩迟云唱。

        想她姚木槿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的她大大方方，洒脱自在，什么都不畏惧，哪像现在，怎变得如此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