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那张青白的小脸忽然贴上珠膜，湿漉漉地浮在她的前。

        在酸腐蚀的灼痛里，她咬着牙蜷起，去够腰间那截断刀。

        檀宁咬紧牙，想把手抬起来。

        蚌壳外的邬宵寒终于动了。

        “你上的痛苦，一也不比他少。”蚌妖打量着她，忽然说，“可惜，我一次不两个蜃境。否则，把你心里的砂砾磨成珍珠，想来也是很好看的。”

        蚌妖弯起嘴角，声音又脆又凉：“被忘记啰，被丢啰。也难怪呢，大难临，当然要各自飞啦。”

        铁门彻底敞开，看清门后景象的那一瞬，邬宵寒骤然僵住，一异样的战栗从中升起。

        “白费功夫罢了。”

        蚌妖站在外，看着她的举动，忽然歪了歪。青白小脸上映着湿亮珠光，合着他充满恶意的笑容，有种天真残忍的怪异。

        她的心里像有什么沉沉烧了起来。

        她看着他握刀的手指一收紧，然后抬起脚，走了那扇门里。

咔嚓。

        她知邬宵寒听不见。

        那男童带来的鱼腥气里，也跟着渗一丝极淡的、格格不的味。

        “哈？那你在难过什么？”蚌妖歪了歪。

        “你——”蚌妖贴在珠膜上的小脸一扭曲起来，方才那故作天真的笑也碎了个净。

        起初只是湿冷。不过片刻，那沾上黏的地方便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像有无数细针正往里一个劲地扎。

        他终于听见她的声音了吗？她忍不住心生期待。

        她见过他一次次在危险里毫不犹豫挡在自己前，也受过他在坠时第一时间将她揽怀中的力量。可这一次，那扇门只开了一线，便将他的全心神都夺了过去。

        光影被碎了。邬宵寒就站在几步之外，握着刀，一动不动，目光直直落在门，像是本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她一字一顿。

        也没有回。

        她难过的是，她对他的了解这么少。除了这几日的相以外，就只有一个还未确认的三年前的救命之恩。

        她也知，他绝不会为了活命就抛弃同伴。

        檀宁声音一顿。

        珠膜裹得太紧，她每动一，薄膜便往里收上一分。她艰难地将手往探去，指尖终于碰到冰冷的刀柄。

        “邬宵寒！邬司正！”檀宁在珠膜里大声呼唤。

        “是什么？”他眨了眨，“是他心里最大的那一粒砂砾。”

        隔着那层浸了似的珠膜，她还能看见外。

        檀宁呼顿了一。

        “……门里到底是什么？”她问。

        “你本不了解他。”檀宁不愿让蚌妖看见自己的失落，抬直视着蚌妖，毫不犹豫地说，“他不是那种会为了活命抛弃同伴的人。”

        她整个人都困在那只蚌里。四周是一层半透明的湿亮珠膜，而极韧，紧贴着她的，让她难以动弹。

        檀宁不再看他。他不值得自己再多一个光。

        断刮过珠膜，只在上面拖一浅浅的白痕。那层珠膜微微一颤，很快又原样绷紧了。

        “可你拿别人的痛苦来养珠，就算养得再亮、再，里也还是脏的，叫人恶心。”

        她攥住断刀，艰难地，往贴的珠膜割去。

        门里一定有对他而言真正重要、无可比拟的东西。

        “……若是你自己心里的砂砾，磨了珍珠，那算你的本事。”

        肩才一动，四周珠膜便跟着往里一收，压得人几乎不过气。她费力将手压上前那层膜，想把它推开。

        珠膜只漾开一圈细小纹，很快又弹了回来。而膜里的黏，则沾上了她的手心和指腹。

        “邬宵寒！”檀宁拼命喊他。

        她愣在原地，一失落油然而生。

        邬宵寒握着刀，掌心的血沿着刀柄往滴。他却像察觉不到痛，目光死死钉在门后。

        他没有看她。

        重要到哪怕她近在咫尺，也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你懂什么！”他声音陡然尖利，“你们的痛苦、你们的贪念、你们那些不肯见光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从自己心里长来的？我只是把它们磨成珠，怎么，照见了，你就嫌脏了？”

        “我……”

        悬在门上的铜锁忽然坠了来，砸在石地上，发一声闷响。原本绞紧门板的铁索也随之松脱，着铁门一寸寸落，发细而涩的摩声。

        那扇铁门在他前缓缓向打开了，门里透一线明亮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