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的鱼尾浸在里像个大裙摆，你穿上它是不是也像要嫁给我的新娘？

        陈在在看了他良久，起上楼。

        “以前很怕看到爸妈的幻觉，现在想看都看不到。”隋妄都能用那些事来调侃自己了，“他们如果愿意来，哪怕是那副血淋淋的样都好。”至少家里不只有我一个。

        疼痛是他的常态，忍耐是他的绝技。

        好好的家变得支离破碎，家人各奔东西，最小的孩落在外，大孩重病缠。

        “早就习惯了，真没什么事。”

        最后一针从里穿来，隋妄用剪刀剪断线，打结的时候实在没办法，手抖得打不上。

        “他不回楼里了。”隋妄说。

        “无所谓，都过去了。”

        隋妄平静地把线从里扯来，淡淡地说：“每一天。”

        陈在在嗤笑一声，“你现在又想看了？”

        从隋妄的角度只能看到弟弟后脑圆乎乎的小发旋，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还有垂在脖颈的长发。

        银月湾是个伤心地，没人想留在那里。

        还是看向隋妄的手，“止疼药呢，不用吗？”

        陈在在蹭到他面前，低着脑袋打结。

        他问这句话时声线都是颤的。

        隋妄又问：“有没有留照片？”

        指尖还着线。

        “对不起，你这么用心的告白，被我搞成那样。”

“旧伤复发了是吗？”

        疼也好，不疼也好，活也好，死也好，都无所谓，把这漫长的一生熬过去就好了。

        现在连那片刻的息都没有了，他也就开始无所谓地放逐自己。

        “……嗯。”

        “你还带着？”

        “有时疼得轻，有时疼得重，有时只疼一两个小时，有时疼大半宿。”

        “哦。”

        “疼多久了？”

        “刚才在你这儿睡的一会儿，是我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陈在在没说什么，他也不知能说什么。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喝，答应你的事总要办到一件吧。”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对市面上大分的止痛药免疫了，不然他一个烟酒都讨厌的人，不会去喝那么烈又难喝的苦艾酒。

        “你走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疼。”

        空的房用不到保姆和园丁，隋妄就把他们辞退了，现在那栋楼里只有他自己。

        “最严重的时候连筷都拿不了，晚上要吃很多止疼药才能勉睡两个小时。”

        “人鱼表演那天，你也接了长发吗？”

        陈在在注意到，他也不银月湾叫家了。

        陈在在的手僵在半空。

        治他手伤的艾草包。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习惯，你――”

        陈在在把结打好，退回到安全距离。

        艾草包你带着，我的衣服你也带着，你说你要离开我独自生活，你说你一个人过得很好，到底好在哪里？好在瘦到没几两重的瘦猫样儿，还是从没过院的苍白的脸。

        “想看，经常梦到你扮成人鱼的样，小满说很漂亮。”

        没人想回去睹思人。

        “没事的，哥哥习惯了。”

        “那你就忍着吗？就一办法都没有吗？”

        “你说呢？”隋妄笑了笑。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小包。

        隋妄彻彻底底地愣在那了。

        “你的手，”陈在在看着那条疤，“小满哥也没办法吗？”

        “不止他，严衡和梁城也不回来了。”

        “我来。”

        “我早就习惯了。”隋妄打断他的话，无所谓地说，“从爸妈事到现在，十多年了，这疤没有一天是完全不疼的。”

        猫不再冷冷的了，猫可能自己都不知，他里的担忧本遮不住，脑袋都不自觉探到前面了，睛瞪得圆圆。

        “什么？”

        “没有。”

        陈在在咬住唇，“那你……又去喝酒了？苦艾酒，你不能再喝了。”

        当初答应的是：他不再喝酒，陈在在就给他咬脸，咬脖，咬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缓解疼痛。

        隋妄伸手想摸摸他，伸去又落回来了。

        他拖着这旧伤，拖着那些阴影，疼了十三年，只有在弟弟黏黏糊糊地窝他怀里给他咬时，他才能得到片刻息。

        隋妄碎掉的心还没来得及拼在一起就化成一滩，他的语气也得像。

        隋妄神黯淡，放衣，住抖个不停的手。